直到今日王曜回京,这才安排这场宴会,想来也不过是让宝儿见见他,说说话,解解相思之苦罢了。
他搁下酒盏,看向苻诜,笑道
“诜儿,汝平素不是对王太守,很是仰慕吗?如今子卿就在眼前,你还不快虚心请教?”
苻诜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向王曜拱手道
“王府君,诜久闻大名。敢问府君,在河南编练新军,用的是何种军制?诜在太学读书,只知古有什伍之制,不知如今练兵,可有所损益?”
王曜见他问得认真,便也正色道
“中山公既问起,臣便说说。自永嘉以来,各国旋起,军制不一而同;至我大秦,族群混杂,疆域广袤,军制虽大抵拟定为什伍之制,然具体施行到各州郡,还是有所不同。臣在河南编练新军,用的便是五人一伍、四伍一什、五什一队、六队一幢、三幢一军的军制。”
他顿了顿,细细解释道
“五人一伍,设伍长一人。这五人中,有两人持刀盾,一人持长矛,一人持长戟,一人持弩或弓。如此配置,远近皆可应敌,长短各有所用。四伍二十人,再加两个辅兵——一个管炊事,一个管医治伤病——组成一什,设什长一人。五什一百一十人,组成一队,设队主一人。队主有亲卫一什,便是从这五什中抽一什组成。六队六百六十人,组成一幢,设幢主一人。幢主有亲卫一队,便是从这六队中抽一队,组成一队亲卫。三幢一千九百八十人,组成一军,设军主一人。军主的亲卫,便是从这三幢中各抽一队,组成三队亲卫。”
他又望向苻诜
“如此编制,层层相扣,各有所统。战时便可根据敌情,灵活调配。可攻可守,可聚可散。臣在河南这两年,与叛军、水寇周旋,靠的便是这般编制。”
苻诜边听边频频点头,忽而又问道
“为何独一幢需六队之多?”
王曜对苻诜的敏锐很是赞许
“臣几番实战,现一幢之中弓弩手的配置还是太少,临战之时,弓弩手分布在各什伍之中,召集齐来颇为不便,且各伍的弓弩手平时缺乏统一训练,彼此之间默契不彰,难以形成合力,故臣与众将商议,在本来一幢五队的基础上,再加上纯一队的弓兵或者弩兵,以增强各个幢的远程攻击,也便于日后的召集齐射。”
苻诜听罢,眼中满是赞叹,又追问了几句。
王曜皆一一作答,耐心细致。
苻坚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慰。
这小子,不愧是丞相之子,强过他那几个兄长多矣……
他又望向苻宝。
苻宝正低着头,手中捧着一只陶盏,却许久不曾饮一口。
那盏中的酒,微微晃动,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他心中暗叹,正要说话,却听苻锦忽然开口
“王府君,你在河南那般风光,可曾想过,你那二兄在长安差点害得你丢了官?你倒好,还敢回到京师——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河南,装不知道,等风头过了再说。”
此言一出,亭中一时寂静。
张贵妃面色微变,瞥向女儿,目光中带着责备。
苻宝抬起头,望向妹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苻诜也怔住了,睨向姐姐,眼中满是不解。
光祚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却仍面色如常,只默默饮了一口。
王曜却神色不变,只微微一笑,道
“易阳公主说得是。若论自保之道,臣确实该待在成皋,等风头过了再说。可臣心中不安——二兄做出此等人神共愤之事,臣虽未参与,却也不能装作未闻。臣在河南,食朝廷俸禄,掌一方军政,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日后何以治军?何以治民?岂不辜负陛下之期许?”
苻锦听罢,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
“王府君,你倒是会说话。我本来想挖苦你几句,让你难堪难堪,谁知你倒说得头头是道,让我无从下口了。”
王曜笑道“公主想挖苦臣,臣自当领受。只是臣这嘴笨,说不出什么有趣的话,倒让公主失望了。”
苻锦噗嗤一笑,摆手道
“罢了罢了,我不挖苦你了。你这个人,脸皮厚,我挖苦不动。”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苻坚笑道“锦儿,你总算遇到对手了。平日里你欺负你阿姐,欺负诜儿,如今可算有人治你了。”
苻锦嘟了嘟嘴,道
“父王,您怎么帮着外人说话?女儿才是您亲生的。”
苻坚哈哈大笑,举盏道
“来,子卿,再饮一盏。”
王曜忙举盏奉陪,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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