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迈快步穿过仪门,远远便望见府门外立着数人。
当先一人,二十来岁年纪,身量颀长,面庞清俊儒雅,穿着浅青色交领直裾,外罩半旧羔羊皮袍,腰间束革带,悬着一枚铜印黑绶,正是女婿王曜。
他身后站着两人——一个三十三四年纪,虬髯满面,身着青灰色交领深衣,外罩皮裘,腰束皮带,悬着一柄短刀,正是郡主簿尹纬;
另一个二十三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须,身着褐黄色裲裆,外罩半旧皮甲,腰悬环刀,正是李虎。
三人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护卫,皆牵着马,马鞍旁挂着行囊,显是远道而来。
董迈满面堆笑,快步迎上
“子卿!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我好让人准备准备!”
王曜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含笑道
“泰山在上,小婿来得仓促,未及通禀,还望恕罪。”
董迈一把扶住他,连声道
“一家人,说什么恕罪不恕罪,快进去说话!”
他又向尹纬、李虎拱手
“尹先生,虎子,一路辛苦,快请进!”
尹纬抱拳还礼,笑道
“董府君客气,纬叨扰了。”
李虎也抱拳,憨厚一笑
“见过董公。”
董迈听他称自己“董公”,不禁一怔,随即想起——这李虎与王曜同村,自幼相熟,王曜和女儿大婚之时,他也忙前忙后帮着张罗,未想数年过去,昔日桃峪村一猎户小子,已然一员骁将矣。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李虎肩膀
“好小子!几年不见,越壮实了!快进去说话!”
一行人进了府门,穿过影壁、仪门,来到后堂。
董迈引三人落座,命人奉茶。
另有一碟枣脯、一碟柿饼,皆一一摆在案上待客。
董迈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笑道
“子卿,你此番来弘农,可是专程来看我?”
王曜搁下茶盏,面色微凝,却仍旧笑道
“泰山有所不知。小婿此番,是要往长安去。”
董迈眉头一挑
“往长安?为何?”
王曜叹了口气,将二月里长安那场变故,以及自己赴洛阳见苻晖、又决意往京师请罪的经过,一一道来。
他说得简略,却字字清晰。
说到王皮参与谋反、被流放朔方时,语声微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说到苻晖召见、并未为难时,神色稍霁;
说到自己决意亲赴廷尉府接受勘问时,语声转沉,却透着坚定。
董迈听罢,捻须沉吟良久,缓缓点头
“此事我也听说了,你二哥那人,着实荒唐……你做得对。陛下宽赦,那是他不忘旧情,不以兄弟之罪诛连。可咱们做臣子的,却不能坦然受之。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足。你此番主动去廷尉府接受勘问,正是以退为进之策。一来显得你坦荡无私,二来也正可堵那些攻讦之人的嘴。”
王曜点头“小婿也是这般想。途经弘农,自当来看望泰山。只是来得仓促,未及备礼,还望泰山莫怪。”
董迈摆手笑道
“你我翁婿,说什么礼不礼的。你能来,老夫已甚是高兴。”
他又望向尹纬、李虎,道
“尹先生,虎子,你们这一路,也辛苦了。子卿在河南能有今日,多亏你们辅佐护卫。”
尹纬含笑拱手
“董公言重,纬不过是随府君办差,份内之事。倒是若无府君收留,尹某只怕还在漂泊不定也!”
王曜连忙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