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绾敛衽道谢
“公侯英明,民妇等感念不尽。”
苻晖摆手,又看向毛秋晴
“毛军主若要去追赶王曜,本公可拨些车马护送。洛阳至长安,近上千里路,你们两个女子……”
“不必。”
毛秋晴打断他,抱拳道
“多谢公侯好意,我等自有人马。”
说罢,与丁绾一同行礼告辞。
翟辽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面上阴晴不定,待二人走远,方低声道
“公侯,这毛秋晴好生无礼。一个女子,竟敢在公侯面前这般说话……”
苻晖瞥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厌烦
“毛氏与我苻氏向来同气连枝,今毛兴更是外放河州,牧守要地,深得父王信重。毛秋晴此女,亦非等闲女子,强那些只会倚门卖笑的庸脂俗粉百倍矣。”
翟辽面色涨红,讪讪低头,不敢再言。
……
酉时,洛阳永和里丁府。
丁绾引着毛秋晴入内,穿过影壁,便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那人穿着半旧的深青色裋褐,生得敦实,正是丁府管家丁福。
“主母回来了!”
丁福行礼,又向毛秋晴见礼。
丁绾点头,吩咐道
“福伯,备些热水,让毛军主和兄弟们洗洗尘。再整治一桌酒饭,今晚就在府中歇了。羊肉多炙些,菘菜羹也要,记得加盐豉。”
丁福应了,转身去安排。
毛秋晴却站在院中,望向西边天际。
夕阳已半沉,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那颜色浓烈得几乎要滴下来。
几只归鸦从天边飞过,呱呱叫着,往城中某处老槐树飞去。
丁绾走到她身侧,轻声道
“毛妹妹,别看了。公侯说得明白,子卿昨日便走了。咱们一时半会是追不上的。”
毛秋晴沉默良久,忽然道
“他为何不等我们?”
丁绾一怔,随即苦笑
“他哪知道我们会来?他从成皋走得急,许是只想着尽快去长安,把事情弄明白。再说……”
她顿了顿,语声转柔
“他哪知道毛妹妹会这般牵挂他?”
毛秋晴面色微红,却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只低声道
“我才不牵挂他。只是……只是他若有个好歹,河南这摊子事,何人来打理。”
丁绾抿嘴一笑,却不戳破,只拉着她往后院走
“好了好了,先歇息。明日一早,咱们也往长安去。他走得再快,总要在长安落脚。咱们慢慢追,总能追上的。”
……
入夜,丁绾在房中独坐。
案上摆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灯是陶制的,造型古朴,灯盘里盛着麻籽油,灯芯是用葛麻搓成的,燃久了会结灯花,需不时用铜簪拨一拨。
她面前摊着几卷帛书,是丁福方才呈上的书信。
帛书质地细密,墨迹犹新,散出淡淡的松烟气息。
丁福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
“主母,鲍二郎君(鲍珣)从中山来了信,说那边的商事颇为顺遂。粗盐、陶器都销得不错,中山当地的豪强,对他很是客气。他信上说,下半年想往幽州那边走一走,看能不能把生意做到蓟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