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今日之社稷,已非哀公所念之社稷矣。”
苻阳抬,目中犹有泪痕,却已凝神。
周虓续道
“天王昔年,虚怀纳谏,简朴勤政。王猛、权翼、阳平公诸贤在朝,劝课农桑,与民休息。故能东平慕容,西收杨氏,南取梁益,北定代国,混一四海,三分天下有其二。”
他语声渐厉
“然今时何如?淮南丧师六万,河北逼反宗亲,荆州覆军二万,府库日虚,流民塞道。天王不纳忠言,不恤民力,犹欲南征晋室,西伐西域。公侯在朝,岂不见诸公苦谏而天王皆不从?”
苻阳默然,周虓又道
“公侯以为,天王今日之举,是爱社稷乎?是逞己欲乎?”
苻阳垂,良久方道
“叔父……天王,已昔非今比。”
周虓颔
“公侯明鉴。我周虓世受晋恩,本不该为秦谋划。然我在长安近十载,眼见秦国由盛转衰,由治入乱。天王非昏暴之君,然其志骄意侈,已非昔年虚怀纳谏之圣王。权子良、阳平公诸贤,日夕苦谏,天王终不能从。”
他顿了顿,语声转沉
“公侯,我受天王厚恩,尚且不敢以私恩忘社稷之重。公侯宗室之亲,岂可因区区未杀之德,而坐视社稷倾危、百姓涂炭?”
苻阳抬,目中光芒闪烁,似有万千念头翻涌。
周虓趁势道
“公侯若举义旗,非为私仇,乃为天下也。天王若能退居别宫,颐养天年,太子苻宏仁厚,公侯辅政,罢征伐,省徭役,与民休息,此乃救秦于将倾,岂反耶?”
他语声恳切
“昔年天王与献哀公共诛苻生,天下称贤。今日公侯若能使天王善终、社稷安定,天下亦当称公侯之贤。此既全私恩,亦成公义也。”
苻阳默然良久,虎目中泪痕已干,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而灼热的光。
“先生。”
他语声低哑“先生言易,行之实难。长安禁旅数万,天王左右,慕容垂、姚苌、吕光、梁成皆百战之将。阳仅有大司农虚衔,无兵无权,何以举事?”
周虓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着谋划已久的笃定。
“公侯所虑,虓已筹之。”
他从袖中取出一幅素帛,展开铺于案上。
帛上墨迹纵横,竟是长安宫城、诸营、诸衙署的详图,各门戍卫、更番时刻、将领姓名,一一标注。
苻阳瞳孔微缩。
周虓指着图上
“公侯且观。天王因前年苻洛、苻重之乱,大举遣诸子、心腹外镇——长乐公苻丕镇邺城,平原公苻晖镇洛阳,毛兴镇河州,王腾镇并州,梁镋镇幽州,苻冲镇平州……宗室强干,已尽出关陇。”
他手指移向长安城图
“如今长安城中,禁旅虽众,然氐族精锐多随诸公外镇。武卫将军苟苌新丧,继任者杨定虽勇,然初掌禁军,威信未立。其余诸营,分隶各方,号令不一。”
他抬眸望向苻阳
“且荆州新败,朝野目光尽在南边。天王日与慕容垂、姚苌议伐晋之策,无暇内顾。此天赐之时也。”
苻阳盯着那图,呼吸渐促。
周虓续道
“公侯乃哀公嫡子,天王亲侄。苻洛、苻重,疏宗也,尚能一呼而聚十万众。公侯若举义旗,关中宗室、旧臣,孰不景从?”
他语声转沉
“且公侯所仗者,非徒名位。司隶校尉府右都侯王绪,乃哀公旧部,欲思报恩久矣。太仆卿苻韦,与公侯同宗,素不平天王所为。殿中监赵谊,其人贪鄙,可贿而用;还有……那员外散骑侍郎王皮,亦可拉拢。”
他一一道来,竟如数家珍。
苻阳听罢,良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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