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多谢李大哥。”
两人继续前行,之间却似多了些什么,言语虽少,目光偶尔相触,却又迅避开。
秋风拂面,带着栗子香和糖稀的甜味,街市喧嚣,却仿佛离他们很远。
……
日头渐西,暮色四合。
郡衙后院,石桌上的酒菜已凉。
吕绍喝得酩酊大醉,伏在案上,鼾声如雷。
尹纬也面泛红潮,却还保持着几分清醒,正慢悠悠地收拾着碗筷。
王曜半倚在胡床上,左肩旧伤在酒力催下隐隐作痛,额角渗出细汗。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忽然轻声道
“景亮,你说这太平日子,还能过多久?”
尹纬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中酒意散去几分,显出惯有的深邃
“子卿何出此言?”
王曜摇头“不知为何,近来心中总有些不安。余蔚虽败,未能根除,关东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慕容鲜卑余孽未清,丁零、乌桓亦非安分之辈。朝廷在河北、荆州用兵,国力消耗日巨。我这河南一隅,如今看似安稳,实则也是如履薄冰。”
尹纬沉默片刻,苦笑道
“府君所虑,不无道理。然天下大事,非一人一地所能扭转。我等能做的,不过是尽己所能,护一方百姓,练一支精兵,以待时变。”
王曜闭目,深吸一口气
“我也知道,陛下虑老之将至,而天下未混一,可愈深入民间,我便愈能感受到,大秦名义上虽总有天下三分之二,可似中原、河北、川蜀等地,实则迟迟未能进行有效的盘整,财力、人力乃至基层之官吏遴选多操在本地坞堡主、或者世家大姓手中,朝廷欲有所作为,还多要看他们的脸色。远的不说,就说那荥阳余蔚,与那国中之国有何分别?再加上赋役频繁,许多在籍百姓反而沦为难民,居无定所,如此人口流动,何以能长期聚集国力而稳定强大?”
尹纬看着他,点头表示认可
“不错,当年曹魏版图不及今朝,而卒能压制吴、蜀,乃至最后司马昭父子吞蜀灭吴,何也?盖以数十年之休养生息,稳定内政,厚植国力,以待吴、蜀之变耳。数十年后,兵出之时,蜀已凋敝,吴已内乱,故邓艾之兵虽翻越重山仍能势如破竹,王濬楼船虽遇铁锁横江,尤能直奔建邺,一举灭吴。可如今秦并吞之地,未及化入,却又迫不及待新辟战场,使中国兵不得卸甲,马不得卸鞍,国力未聚而擅攻有备之国,我料荆州败讯不远矣。”
王曜听罢,内心愈加触动,却终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深夜,秋月已升,清辉洒满尹纬所居庭院。
葡萄枯藤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曳如画。
卧室内,尹纬独自坐在窗下,就着月光,缓缓展开自己自长安带来的一卷《周易》。
竹简在月下泛着幽光,他却无心研读,只望着窗外明月,怔怔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轻叹一声,低低吟道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吟罢,摇头苦笑
“王子卿啊王子卿,你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了……”
说罢,吹熄了油灯。
院落重归寂静。
唯有秋风穿过枯藤,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这个乱世中,难得一夕的安宁与温馨。
而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呢?
尹纬不知道,王曜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在这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下,他们必须紧紧握住手中的一切——挚友、亲人、同袍、百姓——在这乱世洪流中,努力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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