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平淡,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却让丁绾和蘅娘都动容了。
她俩第一次见毛秋晴这般深情款款,这般口若悬河。
蘅娘悄悄抹了抹眼角,忽然想起什么,犹犹豫豫地开口
“毛姐姐,我……我有一事想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前些日子,府君夜里偶尔会讲梦话,我听见他唤一个叫‘阿伊莎’名字……”
蘅娘小心翼翼地看着毛秋晴
“这阿伊莎……是谁?是府君很重要的人吗?”
丁绾也抬眼看向毛秋晴,眼中带着探询。
毛秋晴脸色微微一变。
她沉默良久,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终是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这事……你们自己去问他吧。有些往事,他不说,我不便多言。”
丁绾与蘅娘见她不愿深谈,虽心下疑惑,却也不好再问。
书房内又陷入寂静,只余秋风呜咽。
……
而此时正房卧室内,却是另一番温情景象。
陈氏半倚在榻上,身下垫着董璇儿新缝的软枕。
董璇儿与柳筠儿各坐榻边一只胡凳,三人正低声说着体己话。
柳筠儿拉着董璇儿的手,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璇儿妹妹真是好福气,去岁我见你时,祉儿还在襁褓,如今就会跑会跳了。眼下又有了身孕,王府君待你如此珍重,真是羡煞旁人。”
董璇儿抚着小腹,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意
“柳姐姐快别这么说,吕世兄待你也是极好的,我瞧他方才对你小心翼翼的模样,就知道他心中有多看重你。”
柳筠儿笑容微涩,轻轻摇了摇头
“他待我自是好的,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去岁我那一胎没保住,小产后身子一直虚着,调养了半年才见好转……”
董璇儿闻言,忙握紧她的手,柔声道
“柳姐姐莫要如此。你如今还年轻,好生将养,来日方长。吕世兄那般疼你,迟早会有好消息的。”
说着又看向陈氏
“娘,您说是不是?”
陈氏温声道“柳娘子放宽心,妇人小产,最忌忧思过度。你如今气色比去岁好了许多,再耐心调养些时日,定能如愿。”
柳筠儿眼中泛起泪光,忙用绢帕拭了拭,强笑道
“让伯母见笑了,我只是……只是一时感触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展露笑颜
“不说这个了,璇儿,你如今有孕在身,郡府内务、祉儿教养,还要照料王府君,怕是忙不过来吧?蘅娘虽细心,到底……不好像碧螺那样使唤。要不要我从云韶阁挑两个稳妥的婢子送来?都是清白人家出身,懂事勤快,也能帮你分担些。”
董璇儿摇头笑道
“多谢姐姐好意,如今郡府人手足用,蘅娘和碧螺都很得力。况且夫君不喜人多,说清净些好。”
柳筠儿点头“王府君性子清简,我是知道的。只是你也要多顾惜自己,别太劳累了。”
两人又说起长安旧事,说起云韶阁新排的歌舞,说起京师权贵家的趣闻。
陈氏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满室皆是女子温言软语,与外院男子的酒酣耳热,恰成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