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则提着竹编的食盒,另一手还攥着一把新鲜芫荽。
五女一童,笑语晏晏踏入衙门,正撞见王曜立在影壁前,面色沉静,目光中带着探询。
董璇儿先是一怔,随即抿嘴笑了,将竹篮递给碧螺,上前敛衽一礼
“夫君今日怎这般早就来前院了?妾身还以为你在后堂歇息呢。”
王曜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丁绾面上停留一瞬。
数月前,董璇儿、毛秋晴、蘅娘三人因丁绾不加掩饰的关切,曾暗生芥蒂,三人针对于她,今日却能并肩说笑采买,着实令他既欣慰又疑惑。
“我来当值。”
王曜缓缓道“只是衙中空无一人,连景亮、虎子都不见踪影。方才法曹书佐说,是我传令今日放假一日?”
董璇儿与毛秋晴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笑意。
毛秋晴将野雉往地上一搁,白了王曜一眼
“傻瓜!今日是什么日子,自己竟忘了?”
王曜茫然。
丁绾放下粟米袋,拍了拍袍上尘土,温声道
“十月二十八,府君二十岁诞辰,行加冠之礼的年岁。夫人心疼你肩伤未愈,还日夜操劳,昨日便与尹主簿、杨县令商议,说郡府上下自秋收以来几乎无休,弦绷得太紧易断,不如趁此机会放假一日,也好让府君好生歇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是妾身提议瞒着府君的,本想给你个惊喜。今早我们特意去南市采买,这些东西都是在那买的。”
王曜怔怔听着,目光从董璇儿温柔的笑靥,移到毛秋晴虽板着脸却眼底含笑的眸子,再掠过丁绾坦荡的神情、蘅娘羞涩的低、碧螺俏皮地逗弄王祉的小动作。
左肩的隐痛似乎消散了,一股暖流自胸腔涌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董璇儿见他神色松动,上前轻轻握住他右手。
左肩伤处裹着细布,她不敢触碰。
女子掌心温软,指尖带着晨风的微凉。
“这几个月来,郡府上下从官吏到士卒,几乎都没怎么好生歇过。”
董璇儿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夫君扛得住,旁人却未必。与其大家都绷着一根弦,不如松弛一日。正好是你的加冠诞辰,我们几个商量了,便自作主张代你传令放假。好啦,莫要板着脸了,咱们快些进去,将这些食材整治整治,午间好生吃一顿团圆饭。”
蘅娘也细声劝道
“府君,夫人说得是。您肩上伤一直未愈,医官说了要静养,可您日夜操劳……今日便歇一日罢。”
丁绾笑着拎起粟米袋
“妾身虽不善庖厨,但打打下手总是能的。毛妹妹猎术精湛,杀鸡宰鸭定是利落。蘅娘从前在乐坊时学过调理饮食,夫人更是心思细腻——我们几人合力,总能做出一桌像样的饭菜来。”
王曜看着众女眼中殷殷期盼,终于苦笑着摇头
“是我的疏忽,丁娘子与秋晴守野猪滩有功,夫人与蘅娘操持内务劳苦功高,碧螺协助夫人,亦是从早忙到晚。也罢,今日便依你们,郡府放假一日,也当慰劳慰劳你们。”
众女闻言皆露喜色。
毛秋晴拎起野雉,当先往后院走去
“行了,都别杵在这儿了,时辰不早,再耽搁就该饿肚子了。”
一行人簇拥着王曜穿过前院、中庭,来到郡衙后院。
这后院本不大,正房三间是王曜与董璇儿居所,东厢两间原是书房,西厢两间堆放杂物。
院中有一口石井,井旁搭着葡萄架,此刻藤叶已枯,架下置石桌石凳。
东南角砌了一座土灶,平日里碧螺、蘅娘在此生火做饭。
众人将食材置于石桌上。
毛秋晴抽出短刀,准备处理野雉;
董璇儿挽袖欲洗菜;
丁绾打开粟米袋,寻陶盆量米;
蘅娘抱来柴火,蹲在灶前生火;
碧螺则带着王祉在井边洗手,孩子咯咯笑着玩水。
王曜挽起袖子想帮忙,却被众女齐声制止。
“今日你是寿星,且肩上带伤,坐着便是。”
董璇儿不容分说,将他按在石凳上,塞过一碗刚烧开的温水
“喝些水,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