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说说。”王曜神色凝重。
“士卒月口粮一石八斗、盐三升,年冬夏衣各一袭。什长以上军官,酌绢帛为贴补。如此,每月钱开支可压至百贯之内,然粮储压力极大。今秋之收,扣除民户留存、郡县支用,能入库者不足万石,仅够全军二十日之用。”
这话说到了要害处。
王曜凝视虚空,良久方道
“所以扩军之事,不仅是兵员,更是筹粮。不仅要扩,还要精练。景亮——”
尹纬应声“属下在。”
“你拟个章程全军设三军,每军三幢,每幢六队,每一军合计一千九百八十人。桓郡尉兼领甲军军主,毛幢主领乙军军主,耿幢主领丙军军主。各军下属幢主、队主,由你们四人会同考绩擢拔。郭邈的风纪营扩至两百人,专司军法督查、录功考绩。连霸的骑兵赐号‘止戈骑’,扩至三百骑。李虎所领亲卫扩至一幢,赐号‘铁壁营’。另设斥候营百骑,医工营百人,随军救治。当然了,此为目标,目下先实编到五千,待商税渐增,粮储逐渐丰足,再逐步补齐兵员。”
他一口气说完,廊下诸人皆肃然。
这番整编,已远郡太守所能掌的兵力规制。
然乱世之中,法度松驰,只要钱粮能自筹,朝廷多半睁只眼闭只眼。
况且那余蔚之前就逾制扩兵过万,不也无人置喙吗?
桓彦率先抱拳
“末将领命!必在冬月前完成整编,开春便可拉出一支精兵。”
耿毅亦道“丙军整训之事,末将即刻着手。”
尹纬已取出纸笔记录,此时抬头问
“那些降卒与新募之兵,如何分派?”
王曜略一思索“愿降的一千八百荥阳兵,打散分入三军,每军六百。后续新募之兵,甲、乙两军各七百,丙军六百。记住,什长以上军官,必须是我军老卒。每伍之中,老卒不得少于三人。”
“诺!”
正事议罢,日头已偏西。
王曜留众人用饭,厨下端来新蒸的粟米饭、炙鹿肉、葵菹,并一壶温好的黍酒。
四人围坐而食,又说些营中琐事。
桓彦饮了一口酒,忽然笑道
“说起擢拔,李成那小子也该升一升了。去岁还是个莽撞少年,如今带兵已颇有章法。虎牢关夜袭,他率甲队突入敌右营,连破三阵,斩获颇丰。”
耿毅点头“陈儁也是可造之材。野猪滩守御,他处变不惊,调度有方。若非他及时加固营栅、备足箭矢,那一战恐难支撑。”
“便依你们所荐。”
王曜夹了一箸葵菹
“李成擢为丙军甲幢幢主,陈儁擢为乙军乙幢幢主。至于底下什长、队主,你们拟定名单,我看过后便用印。”
尹纬在一旁默默记下,心中却在盘算这些擢拔所需的赏赐。
一幢幢主年赏绢五匹、盐二十斤,队主绢三匹、盐十斤,什长绢一匹、盐五斤……这五千大军,仅年节赏赐便需绢千匹、盐数万斤。
再加上粮秣、衣甲、器械,郡府的压力可想而知。
饭毕,桓彦、耿毅告辞回营。
尹纬留下与王曜核算钱粮,直到戌时初刻方才离去。
王曜独坐廊下,望着满天星斗。
左肩又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了按,触到细布下那道凸起的疤痕。
脚步声轻轻响起。
董璇儿端着一碗药汤走来,身后跟着已会跑跳的王祉。
孩子见到父亲,挣脱母亲的手扑来,小手里攥着片金黄的银杏叶。
“爹爹,叶子!”
王曜俯身抱起儿子,接过那片叶子。
叶脉在星光下清晰如画。
董璇儿将药碗放在石几上,柔声道
“夫君该用药了。医官说这药需连服七日,不可间断。”
王曜放下孩子,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根蔓延到喉头,他微微蹙眉。
董璇儿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展开是几块饴糖。
她取一块塞进王曜口中,又给眼巴巴望着的小王祉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