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良吏,竟遭构陷下狱……
他抬眼看丁绾,见她眼眶微红,知她这两日必是多方奔走,心力交瘁。
“夫人费心了。”
王曜将文书递给尹纬
“景亮,将这些内容补入奏表,明日便以六百里加急往长安。”
尹纬接过,郑重点头。
此时董璇儿与蘅娘端着食案进来。
午膳简单
几碗粟米饭,盐渍菘菜,几碟蒸咸鱼,两盆葵菜汤。
众人围坐用餐,席间却无甚胃口。
丁绾更是婉拒了董璇儿的用膳邀请,杏眼含泪,只望着王曜泫然欲泣
“此番府君遇袭,皆是因妾身之故。若非为了护我,府君也不会……”
“夫人此言差矣。”
王曜正色道“贼人是冲我来的,即便没有夫人,他们也会寻机下手。反倒是我连累夫人,折了几位忠仆。”
他想起那日惨状,心头一痛。
丁绾垂拭泪,肩头微颤。
董璇儿在一旁看着,心中百味杂陈。
她敏锐体察到二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情愫。
作为妻子,说不酸涩是假。
想到这小子明明忠厚老实,可每到一处就招蜂引蝶,不由得又气又无奈。
她暗暗吸了口气,不由自主伸手在榻边轻轻掐了王曜腰间一把。
王曜正欲宽慰丁绾,忽觉腰间一疼,“嘶”地抽了口凉气。
“府君怎么了?可是伤口疼?”
丁绾急忙抬头关切,眼中泪光未消。
董璇儿则云淡风轻道
“定是方才换药时牵动了。蘅娘,快去请医官来看看。”
蘅娘应声欲起,王曜却心虚摆手
“无碍,只是稍有些抽痛,不必惊动医官。”
他回眸瞥了董璇儿一眼,董璇儿却垂眸抿茶,装作不见。
尹纬与杨晖对视,皆忍住笑意。
饭后,董璇儿与蘅娘收拾碗盏退下。
室内只剩王曜、尹纬、杨晖、李虎、丁绾五人。
烛火跳荡,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庞。
尹纬率先开口
“子卿,那日擒获的两名俘虏,昨日我与李队主亲自审讯,他们已经招了。”
王曜神色一凛“怎么说?”
“说是荥阳太守余蔚指使。”
尹纬声音低沉“他们自称是余蔚暗中蓄养的死士,余蔚许诺,事成之后每人赏钱十贯,谋害成功者则再加二十贯。”
李虎在一旁咬牙切齿
“这老贼!欺人太甚!府君,我们这就点兵,杀去荥阳,讨个公道!”
王曜却未立即回应,只看向尹纬
“景亮以为呢?”
尹纬捻须沉吟
“表面看来,证据确凿。俘虏招供,所用弩机也确是荥阳武库所出。我和杨县令查验过,弩臂上还烙着‘荥阳监造’的铭文。一切线索,皆指向余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然而,正因太过确凿,反倒令人生疑。”
杨晖点头接口
“尹主簿所言极是。余蔚在荥阳经营十年,老谋深算,若真要行刺,岂会动用烙有铭文的官制弩机?又岂会派出这般轻易便招供的软骨头?更奇怪的是,那两名俘虏没受什么重刑,便一五一十全招了,连余蔚许诺的赏格都说得清清楚楚——这未免太过顺畅。”
王曜眼中闪过精光
“二位之意是……有人假冒余蔚之名,从中作梗,欲诱使我与余蔚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