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福犹豫“主母,邹家势大,这般回绝,只怕……”
“无妨。”
丁绾合上账簿,抬眼看向窗外暮色。
“今时不同往日。咱们的货不靠他邹家也能卖出去。他若聪明,该是他来求咱们,不是咱们去逢迎他。”
正说着,门房来报
安家大郎君亲至,在外求见。
丁绾起身
“快请。”
来者是安家嫡长子安同,二十出头,头戴漆纱笼冠,身着漆黑色交领广袖深衣,腰束玉带,风度翩翩。
他拱手笑道
“鲍夫人,冒昧来访,恕罪恕罪。”
丁绾敛衽还礼“安郎君亲临,蓬荜生辉,何谈冒昧,请坐。”
婢女奉茶。
安同不急着饮,先道
“家父去岁在邺城长乐公府上,见了丁娘子所赠那套青瓷酒具,釉色温润,形制古雅,甚为喜爱。今闻娘子新货到洛,特命我来,无论价钱,先订二十套。另,家母寿辰在即,想订一套二十四件头的青瓷餐具,釉色盼青绿匀净,纹饰需雅致大方。不知娘子可能安排?”
丁绾沉吟“二十四件头餐具,工期约需一月。釉色纹饰,我可让匠人先打样,安郎君过目定夺后,再开窑烧制。”
“如此甚好!”
安同大喜“那价钱……”
“老主顾了,按去年价,加一成即可。”
丁绾微笑“只是有一事,需安郎君相助。”
“娘子请讲。”
“听闻令尊与振威将军刘库仁相熟。刘将军好酒,我那儿有一套新烧的青瓷羽觞,器型端正,釉色青黄可爱,想请安郎君代为转赠,请刘将军品鉴。”
安同何等聪明,立时明白这是借他之手,打通漠南更高门路。
他笑道“小事一桩,刘将军最喜宴饮,见了青瓷羽觞,必会问起来处。届时,我自会为夫人美言。”
“那便多谢了。”
送走安同,丁福忍不住道
“主母这招高明,搭上振威将军那条线,以后在漠南甚至漠北的销路,便有了门路,我们也就更不用怕那邹荣使绊了。”
丁绾却摇头“非为对付邹荣。刘将军若认可咱们的瓷器,日后巩县瓷窑便多一层保障。”
她顿了顿“对了,钜鹿、荥阳那边,可有信来?”
丁福忙取来两封信“午后刚到。”
丁绾先拆钜鹿来信。
鲍俭字迹工整,将贾勉所言细细写明,又附上自己对河北市场的看法。
信末提到,钜鹿郡丞似与邹荣有勾连,对丁鲍商行多有刁难。
再看荥阳信。
丁延笔法老练,将余蔚召见之事平静叙来,未添情绪,然字里行间可见形势严峻。
丁珩另附一页,言辞激愤,痛斥余蔚贪婪。
丁绾看完,沉思良久。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先给鲍俭回信
“钜鹿太守贾勉,清正爱民,可深交。郡府采买之事,应下。河北粮、盐、布匹,我可设法筹措,然需时日。批可先运三千石粟米,价钱按洛阳市价八折。郡丞之辈,虚与委蛇即可,不必得罪,亦不必深交。切记,抱紧贾勉,便是抱紧钜鹿。”
又给丁延回信
“余蔚贪婪,然根基深厚,不可硬撼。荥阳生意,宜明退暗进。中小商号既已尝甜头,可暗中维持供货,量不必大,价可略提,仍比邹白两家低。彼等为利,自会保密。待咱们在河北打开局面,货源充足,再图荥阳不迟。珩弟年轻气盛,叔父多劝导。生意场如战场,忍一时之气,方得长远之利。”
写完,封缄,交丁福连夜寄出。
窗外月已中天。
丁绾推窗,见庭中老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她忽然想起,去岁七月时,她还在为成皋渡口、铁官、巩县瓷窑开工的钱粮愁。
不过半年,货已北至钜鹿,东至荥阳,安、公孙等世家争相订购。
而这一切,皆始于九月初的那天,那个年轻太守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