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勉将纸页掷在案上,声音转沉
“去岁苻洛兄弟之乱,钜鹿已遭兵燹,百姓存粮本就不足。如今春荒,若再被这些商贾高价搜刮,不知多少人要卖儿鬻女,易子而食!”
堂上一时寂静。
郡丞垂不语,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便在这时,门卒来报
城南新到一支商队,运来数十车瓷器、铁器、皮货,正在市署报验。
贾勉蹙眉“瓷器?这年月还有运瓷器来的?价钱几何?”
门卒道“听市掾说,瓷器价钱只有邹氏货栈的三成,铁器、皮货也只有市价一半。百姓闻讯,已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
贾勉霍然起身
“带路,本官亲去看看!”
……
城南市署前,果然人声鼎沸。
三十余辆牛车排成长列,车上满载草席包裹的货物。
为的是一胖一瘦两个男子。
胖者年近五旬,面庞圆润,蓄着短须,头戴黑漆平上帻,身着绛紫色交领绢袍,外罩狐裘,一副富家翁派头——正是鲍俭。
他此刻正与市掾交涉,满脸堆笑。
瘦者二十多岁,面皮白净,眉眼与鲍俭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浮躁之气。
他穿着褐色交领绸衫,头戴漆纱笼冠,腰间玉带上悬着香囊、算袋,正是鲍珣。
他不住催促“快些验罢,后头还有百姓等着买呢!”
市掾验过货引,又开箱抽验。
打开草席,露出里面层层垫草的瓷器。
青绿釉碗盘叠放齐整,釉面光润,胎体匀厚。
又验铁器,锄头、镰刀、菜刀,刃口闪着寒光。
皮货则是革靴、鞍辔,针脚细密。
“货色不错。”
市掾点头,在货引上盖印
“按规矩,瓷器一车抽税百文,铁器一车八十文,皮货一车六十文。你们这十五车瓷器、十车铁器、八车皮货,共计……”
“共计三千七百四十文。”
鲍珣抢着报出数目,从算袋里掏出钱串,利落数出钱币。
市掾诧异地看他一眼,接过钱清点无误,便放行。
鲍俭指挥伙计将货车驶入市坊,在早已租定的铺面卸货。
铺面是前月遣人先行租下的,三开间门脸,后带仓房。
匾额新漆,上书“丁鲍商行”四字。
货甫卸下,等候多时的百姓便涌了上来。
“这碗怎么卖?”
“锄头多少钱一把?”
“革靴可有我穿的尺码?”
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
鲍俭站在柜后,亲自报价
“青瓷碗,大号十五文,中号十二文,小号八文!”
“锄头八十文一把!”
“革靴按尺码,从百二十文到百八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