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俭沉默片刻,缓缓道
“分家。”
此二字一出,庭中气氛骤然凝固。
丁延勃然变色“鲍俭!你疯了?丁、鲍两家联姻十载,绾儿为鲍家操持产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遇了点风波,你们便要分家?这是人说的话么!”
“正是为绾儿着想,才要分家!”
鲍珣抢过话头,脸上浮起一丝得意
“丁叔父,您想想,若不分家,丁绾那些糊涂账,岂不是要连累鲍家?分了家,她爱怎么折腾随她,我们鲍家可不敢奉陪!”
他身后几个年轻鲍氏子弟纷纷附和
“正是!凭什么她惹的祸,要我们担着?”
“早就该分了!一个外姓女子,把持两家产业,像什么话!”
“分了干净!各过各的!”
嘈杂声中,丁绾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讥诮。
她看着鲍俭,轻声问
“叔父当真想好了?丁、鲍两家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些年,若非两家抱团,早被邹荣等人吞得骨头都不剩。如今你们要分,可想过后果?”
“后果?”
鲍珣嗤笑“最坏的后果,也不过是像现在这般,被你们拖累得永无宁日!丁绾,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昨日在州府宴上,被马骁、翟辽当众羞辱,那王曜可曾为你说过半句话?没有!他自顾不暇,哪里还管你死活?你醒醒罢,人家是官,咱们是商,官商勾连,最后吃亏的永远是商!”
“鲍珣!”
丁延厉喝,“你放肆!”
“我放肆?”
鲍珣昂起头“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丁绾,今日你便给个准话我们鲍家那四百贯钱、七百五十石粮,你到底还还是不还?分家,你到底允还是不允?”
他这话已形同威逼。
丁绾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
她抬眼,看向庭中众人。
鲍俭垂着眼,捻着念珠,显然默认了鲍珣的话;
鲍氏族人或咄咄逼人,或眼神闪烁;
丁延气得脸色青,却无可奈何;
丁福等丁家仆役惶惶不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十年了。
十年苦心经营,十年如履薄冰,换来的竟是这般局面。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忽闻前门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房连滚爬爬冲进庭院,也顾不得礼数,扯着嗓子喊道
“主母!主母!河南太守王府君……来访!车驾已到门口了!”
庭中霎时死寂。
所有人愣在原地,鲍珣张着嘴,鲍俭捻念珠的手僵在半空,丁延瞪大眼睛,连丁绾都怔了怔。
王曜……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丁绾心头猛跳,不及细想,急声道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她提起裙摆便要往前门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对丁延、鲍俭等人匆匆道
“二位叔父,王府君亲至,必有要事。诸位且先到正厅稍候,莫要失了礼数。”
说罢,也不管众人反应,径自往前门疾步而去。
鲍珣与鲍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王曜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