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米饭蒸得松软,羊肉羹汤浓肉烂,炙肝焦香,凉拌蔓菁脆生生,带着醋香。
丁绾掰了块麦饼,慢慢吃着,目光却打量着食肆内外。
食肆虽简陋,却干净。
桌子擦得亮,碗筷洗得干净,灶间也不见油腻污秽。
掌柜的见人带笑,招呼周到,显然是个会做生意的。
饭后,王曜付钱。
掌柜的却摆手“县君来吃饭,哪能收钱!”
王曜正色道“吃饭付钱,天经地义。你若不收,我下次不来了。”
掌柜的这才收了,却多包了两块麦饼塞过来
“那县君带着路上吃。”
出了食肆,丁绾忽然道
“这食肆,可作样版。”
王曜不解。
“商事之兴,重‘信’字。”
丁绾缓缓道“食肆干净,掌柜诚信,味道尚可,价钱公道,这便是‘信’。日后往来商旅多了,吃住都要地方。县衙可定出标准食肆需干净整洁,不得欺客宰客;邸店需安全舒适,不得窃人财物。达标者,挂‘信’字牌。商旅见了‘信’牌,便知可放心入住用饭。”
她顿了顿“此事看似琐碎,实是营商根本,洛阳为何商贾云集?因规矩立得早,立得严。成皋要迎头赶上,需在这些细微处下功夫。”
王曜听得肃然
“夫人金玉之言,曜自当鉴纳。”
丁绾却摇头“老生常谈罢了,只是知易行难,贵在坚持。”
这一日,他们走了大半个成皋城。
看了市集,访了匠户,问了物价,观了民情。
丁绾问得细,看得细,记的笔记厚了十几页。
暮色降临时,众人回到县衙。
丁绾脸上带着倦色,眼中却亮着光。
“县君。”
她在书房中坐定,第一句话便让王曜一怔。
“妾身愿投钱。”
。。。。。。。
第五日,西跨院书房。
丁绾将四日来的笔记、草图、账算,一一铺在案上。
王曜、毛秋晴、杨晖三人在座,这是王曜选定的核心议事圈子。
“诸位请看。”
丁绾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开始了她的陈述。
她条分缕析,将总计需钱一千二百贯、粟米一千五百石的庞大预算,以及分项规划阐述得明明白白。
最后,她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王曜。
“八百贯的五铢钱,一千五百石的粟米,妾身可以出。”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
“但有两个条件。”
王曜颔“夫人请讲。”
“第一。”
丁绾一字一句道
“妾身要总揽成皋新生之商事——渡口、工坊、市易,其经营、调度、用人,皆由妾身主理。县衙可派员监理账目、协理治安,然经营决断之权,需归于一人,方能令行禁止,事半功倍。”
“第二,以两年为期。两年内,盈亏皆由妾身自负,不向县衙求取分文补贴。两年后,若得盈利,妾身分取七成;若不幸亏损,妾身一力承担,县衙无需补偿。当然,该纳之税赋,分文不会短少。”
言罢,书房内一片沉寂。
只有窗外隐约的蝉鸣透入。
杨晖的呼吸微微一窒,毛秋晴按在膝上的手指无声收紧。
这两个条件,尤其是第一条“总揽经营之权”,其分量他们都听得明白。
王曜脸上并无波澜,只是目光更深了些。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夫人之意,曜已明了。然此事关系重大,非曜一人可立决。请夫人先回房歇息,容曜与同僚稍作商议,午后必给夫人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