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看向那片忙碌的营地。
“成皋要活,不能只靠农桑。农桑是本,工商是血。血活了,周身才能活。”
丁绾不再说话。
暮色中,她望着王曜的侧影,望着那些流民眼中的专注,望着这片正在复苏的土地,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
第三日,考察的是城南的铁官遗址。
出城南门,沿山道行五六里,转入一处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两马并行,入内却豁然开朗。
谷地约百亩,中有溪流穿过,水声淙淙。
谷底散落着许多废墟
半塌的砖窑、倾倒的熔炉、锈蚀的铁砧,还有堆积如山的矿渣。
荒草从砖缝中长出,藤蔓爬满残壁,一派荒凉。
王曜下马,指着废墟道
“这里便是晋时铁官所在。永嘉后废弃,至今已近七十年了,之后虽经石赵、冉魏、前燕,乃至本朝,皆因战事不息或他种缘由,此间铁官终没有再造。”
丁绾环视四周,缓步走入废墟。
她蹲身察看矿渣,拾起一块在手中掂量,又凑近嗅了嗅
“这是赤铁矿渣,含铁量应当不低,矿从何处来?”
王曜指向东面山壁
“那边有矿洞,晋时开采过的。一个月前我曾带老铁匠探查,洞已坍塌过半,但矿脉犹存。若重开,需先清理塌方,所费不赀。”
丁绾起身,走到溪边。
溪水清澈,她掬起一捧,仔细察看水质,又尝了尝
“水含铁腥,确是冶铁的好水。”
她转身对杨晖道
“杨户曹,劳烦取图来。”
杨晖展开工坊规划图。
丁绾对照实地,在图上一一标注
何处建高炉,需避开水道,又要近水以便引水降温;
何处设工棚,需考虑风向,避免烟尘扰民;
何处堆料场,需地势高燥,防潮防涝。
她看得极细,时而以步丈量,时而登高眺望。
王曜跟在一旁,偶尔解说,大多时候只是静观。
忽然,丁绾停在一处半塌的砖窑前。
窑体以青砖砌成,高约丈五,窑门塌了半边,内壁烟熏火燎,积着厚厚的灰烬。
她探头进去看了看,又敲了敲窑壁。
“这窑还能用么?”
王曜道“我请老窑工看过,说是内膛尚好,修补窑门、清理烟道即可复用。一窑能烧青砖三千,若是全力开工,月产砖五万不在话下。”
丁绾点头,又问
“烧砖的土从何来?”
“谷外有黏土岗,土质颇佳。运土的车道需重修,约需百人工,十日可成。”
“煤呢?”
“洛阳西山有煤,陆运至此,每石运费十五文。若量大,可走黄河水运至五社津,再陆运十几里,运费可减三成。”
丁绾默默心算,在纸上记下数字。
众人继续往谷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