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宏闻言,自怀中取出一卷簿册展开,声音沉静
“昨日自馆陶仓运抵粟米八千石,豆粕三千石。然中山前线七万大军,日耗粮近两千石,运抵下曲阳的存粮,目下仅够他们支用二十日。”
苻融秀眉微挑,揉了揉眉心。
自三月苻洛、苻重在幽州举兵,旬月间聚众十万,连克范阳、中山。
王兄闻讯震怒,拜他为征讨大都督,率吕光、窦冲、都贵等将统七万步骑北上平叛。
然而仗未开打,粮草先成了难题。
“魏郡、阳平、广平三郡的夏粮何时能收?”
苻融又问。
“最早也需六月下旬。”
崔宏合上册簿“且今春河北少雨,麦苗长势不及往年,恐难足额。”
行辕外传来车轮轧过青石路的声响,混杂着民夫吆喝、骡马嘶鸣。
自四月中旬开拔以来,这支七万大军连同辅兵民夫近十五万人,每日人吃马嚼,粮秣消耗如山崩海倾。
苻融虽不擅临阵指挥,却也深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这月余来,他与崔宏夙兴夜寐,核算各郡仓廪存粮,规划转运路线,调配民夫车辆,几乎未曾安寝。
“公侯。”
崔宏想了想,又继续道
“左将军窦冲今晨又遣使来催,问何时能与叛军决战。其言将士久驻,士气易堕。”
苻融苦笑一声
“他这是憋着劲要与吕世明争功呢。”
说着又转身望向那副以赤、黑两色勾画出河北山川城池、敌我分布态势的牛皮舆图。
想到苻洛、苻重将主力十万众布于中山城东,依滱水结营,连营数十里,声势煊赫。
刚才虽说彼虚张声势,不足为道,但虑及粮草供应艰难,内心还是有一丝忧虑。
“吕光现驻何处?”苻融下意识问道。
“吕将军率两万步骑扎营于中山西南三十里处。”
崔宏以竹杖点着地图
“按前日军议所定,都将军为饵,扎营时故意显露薄弱。若苻洛来攻,吕将军与窦将军便自两翼夹击。”
苻融凝视地图良久,最终缓缓道
“传令吕光、都贵、窦冲战机自行决断,不必事事请示。粮草之事,本公会竭力筹措,让他们放手去打。”
崔宏躬身应诺,正要退出,苻融忽又叫住他
“玄伯,石越那边可有消息?”
“三日前东莱来报,石将军已率一万精兵登船,择日渡海。”
崔宏答道“若天公作美,此时当已在海上了。”
苻融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
东方天际朝霞如血,映得铜雀台残基一片暗红。
。。。。。。。
中山郡城东郊,叛军营垒,连绵二十里,旌旗蔽空。
其中核心大营,正是苻洛的中军所在。
苻洛今年三十有八,身材极其魁梧,几近九尺,膀大腰圆,面庞赤红,一部浓密的络腮胡须几乎覆盖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