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笑容可掬地扶起他,拉到稍远处低声道
“你且放心,邹氏在成皋的产业货物,尚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回去之后,若他胆敢失信,本官自有拿捏他的手段。”
桓彦与他相视一笑,一切皆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一辆双辕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车篷以青布蒙就,帘幕低垂。
驾车的是个老仆,须花白,手中缰绳握得紧。
车后跟着十余名郡兵,皆持矛佩刀,神色肃然。
马车在吊桥前停下。
郑豁掀帘而出。他下车时身形微晃,显然腿伤还没好利索,幸得老仆搀扶方站稳。
“郑公。”王曜上前一步作揖。
郑豁摆摆手,苦笑道
“老了,不中用了。”
他目光扫过赵敖、桓彦,最后落在王曜脸上,叹了口气
“子卿,郭县令之事……还望你莫要介怀,日后仍需恪尽职守,勤勉奉公。朝廷法度如此,非人力所能改。”
王曜默然点头。
郑豁又看向赵敖,拱手道
“长史,下官这便回荥阳了。成皋新定,还需仰仗长史在平原公面前美言,减免今岁赋税,让百姓喘口气。”
赵敖面色微沉,旋即展颜
“郑郡丞放心,本官自当尽力。”
他话说得含糊,郑豁却不再多言,只深深一揖。
此时朝阳已升过邙山脊线,金光刺破晨雾,将城楼檐角染成一片暖色。
赵敖翻身上马,环视左右,朗声道
“时辰不早,出!”
号角声起,低沉浑厚。
四千五百余步骑开始移动,脚步声、马蹄声交叠四起,踏得黄土官道微微震颤。
辎重车队轮轴吱呀,马匹喷鼻,兵甲碰撞声叮当作响。
桓彦向王曜抱拳
“县君,保重。”
王曜还礼“士彦,珍重。”
桓彦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汇入行军队列。
他那杆“北营千人督桓”的认旗在晨风中猎猎飞扬,渐行渐远。
郑豁的马车亦缓缓启动,向东驶往荥阳方向。
老仆挥鞭,马匹迈步,车轮碾过黄土,留下深深辙痕。
郑豁坐于车内,透过帘幕缝隙,回望成皋城楼,眼中神色复杂。
王曜等人立于道旁,目送队伍远去。
晨光愈盛,将兵马身影拉得细长。
尘土扬起,如黄龙蜿蜒,渐次没入东方天际。
待最后一名士卒消失在官道转角,毛秋晴方冷冷道
“赵敖走得倒急,那刘校尉纵兵劫掠之事,也不见他有半句处置。”
王曜摇头“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他转身看向毛秋晴
“先去狱中。”
。。。。。。。
成皋县狱位于县衙西侧,是一处独立的院落。
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成皋县狱”匾额,漆色斑驳。
门前蹲着一对石兽,雕工粗糙,兽已风化模糊,唯余轮廓。
狱卒见王曜至,忙开启大门。
院内青砖墁地,砖缝间生着茸茸绿苔。
正面三间狱厅,两侧是监房,以夯土筑墙,开小窗,窗棂以硬木制成,粗如儿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