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点点头,正要迈步,忽又停住,对李晟等人道
“李庄主,诸位壮士,且随我来。”
李晟、李成、李茂等人下马,跟在王曜身后。
毛秋晴、李虎、郭通也紧随而上,一行人穿过县衙大门,径往后堂走去。
吴质与孙宏留在原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
“先办差吧。”
吴质低声道,转身开始分派事务。
“赵户曹,你带人去清点俘虏;钱仓曹,你去义庄料理阵亡将士后事;高法曹,你去延请城中医工……”
僚属们领命散去。孙宏凑到吴质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吴兄,你看县君那伤……”
“莫要多言。”
吴质目送王曜等人消失在二门内,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办好差事,少说多看,记住,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后堂庭院中,那株老槐树下已摆开几张胡凳。
蘅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骨汤,汤面浮着碧绿的芫荽。
见王曜等人进来,她忙迎上前,目光落在王曜左臂那片血渍上,眼圈顿时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只轻声道
“县君先喝口热汤,奴家去取干净布巾和热水来。”
王曜在胡凳上坐下,对李晟等人道
“都坐。”
李晟却不肯坐,撩起衣摆便要跪地。
王曜抬手虚扶
“李庄主不必如此,此番剿匪,你与李家庄壮士居功至伟,若非你们为内应,此战断无这般顺利。”
李晟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哽咽
“县君言重了!若非县君运筹帷幄,隐忍四月,我李家血仇何日得报?庄中父老何日得安?县君大恩,李晟没齿难忘!”
李成、李茂及一众庄丁也纷纷跪倒,磕头不止。
王曜起身,用右手一一搀扶。
他左臂不敢用力,动作有些别扭,却做得很认真。
扶起李晟时,他低声道
“你胞弟的仇,报了。”
李晟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泪水终于滚落。
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咬着牙忍了整整一年,此刻却像个孩子般痛哭失声。
李成在一旁扶住兄长肩膀,也是泪流满面。
毛秋晴别过脸去,手按着刀柄,也是微微有些动容。
郭通垂手立在王曜身侧,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四个月前,也是在这后堂,自己还觉得这位年轻县令不过是个被家族配的纨绔子。
可这四个月来,从整军经武到布局设饵,从麻痹敌寇到雷霆一击,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这份心机,这份胆魄,哪里像个十九岁的少年?
蘅娘端着铜盆热水回来,见院中情景,默默放下盆,取出干净布巾浸湿拧干,走到王曜身旁,轻声道
“县君,让奴家替您换药吧。”
王曜点点头,在胡凳上坐下,解开左臂破烂的衣袖。
蘅娘小心翼翼地剪开染血的绷带,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矛伤,从肩头斜划至肘弯,皮肉外翻,虽敷了金疮药,仍有血水渗出。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有些抖。
毛秋晴走过来,接过布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