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丞他们为你赎身,花了多少钱?”
王曜忽然问。蘅娘一怔,低声道
“听、听送奴家来的婆子说,是二十贯钱……”
二十贯。王曜心中冷笑,对一个初入风尘、尚未接客的乐妓而言,这价钱不算低。
吴质、孙宏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们可曾交代你什么?”
王曜语气依旧平淡。
蘅娘慌忙摇头“只、只说让奴家好生伺候县君,若得县君欢心,日后自有好日子过……还说、还说若县君问起,便说是他们一番心意,望县君笑纳……”
王曜盯着她看了许久,忽而一笑
“你倒老实。”
蘅娘不知他这话是褒是贬,只惴惴不安地绞着衣角。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王曜起身踱步,心中权衡。
若将蘅娘退回,必会打草惊蛇,让吴质、孙宏警觉。
若留下她,又难保她不是对方安插的眼线,即便此刻不是,难保日后不会被威逼利诱。
他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蘅娘。
她仍垂立着,单薄的身子瑟瑟抖,像秋风中的一片落叶。
“若我将你退回悦宾楼,你会如何?”王曜缓缓道。
蘅娘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县君!求县君开恩!奴家若被退回,妈妈定会以为奴家得罪了县君,定然……定然会将奴家贱卖到那些腌臜去处!奴家宁可一头撞死,也不愿受那般折辱!”
她说着又要跪下,被王曜抬手止住。
王曜长叹一声,这女子眼中恐惧不似作伪,身世也凄楚。
乱世之中,女子命如飘萍,他既见之,又岂能眼睁睁看她再入火坑?
“罢了。”
他终是道“你既无处可去,便暂且留在此处。”
蘅娘眼中陡然亮起光彩,急急道
“谢县君!谢县君收留!奴家定会尽心伺候,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但我有话在先。”
王曜神色肃然
“第一,你留在此处,只是暂居,并非收你为妾为婢,日后若有机会,我或可为你寻个妥当归宿。”
蘅娘心下略微失望,但还是轻轻点头。
“第二。”
王曜目光锐利“衙中事务,不许你过问半分,我与何人往来,商议何事,你若听见看见,只当不知。更不许向外人透露一字,无论是吴县丞、孙主簿,还是楼中旧识,乃至街边路人,皆不可言,你可能做到?”
蘅娘怔了怔,似是明白了什么,郑重道
“奴家誓,绝不多言半句!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王曜神色稍缓,指了指内间屏风后
“今夜你睡榻上。”
蘅娘脸一红,低声道
“那县君……”
“我自有去处。”
王曜说着,径自走到外间墙角,那里堆着几卷备用的青毡茵席。
他动手摊开一张茵席,又取过一床布衾,竟是要打地铺。
蘅娘大惊,忙上前道
“县君!这如何使得!奴家、奴家睡地上便是,岂能让县君……”
“不必多言。”
王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