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曜还礼“元高慢行,代问徐将军安好。”
尹纬亦拱手相送。
徐嵩又对王曜单独嘱道
“子卿,府上若有需帮衬之处,切勿见外。”
见王曜点头,方随那老苍头悄然离去。
他步履沉稳,青衿背影在秋阳下拉得修长,穿过重重柏影,迈向太学东门。
顷刻之间,方才尚显拥挤喧嚣的丙字乙号学舍,便只剩王曜与尹纬二人。
秋风自洞开的门户灌入,卷动地上些许尘埃,更显空寂。
王曜望着尹纬那口与他一般无二、半旧不堪的青布书箧,以及他身上那件洗得边缘泛白、却浆熨得极为挺括的青衿,开口道
“景亮,学舍已空,你我不若同往我府上暂住几日?也好彼此有个照应,届时一同前往司马门便是。”
尹纬闻言,嘴角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在他冷峭的脸上显得颇为难测。
他抬手理了理额前一丝被风吹乱的丝,慢条斯理地道
“子卿美意,愚兄心领了。只是……纬已觅得一处栖身,倒不敢再叨扰府上了。”
王曜微感诧异。尹纬在京中并无显赫亲族,平日除了吕光,也鲜少听闻他与哪位权贵过往甚密,此刻竟言已有去处?
正欲再问,忽闻舍门外传来一阵清脆而略显急促的叩门声。
“尹世兄可在?姚兴前来拜会!”
这声音清亮昂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尹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扬声道
“门未闩,子略请进。”
舍门被推开,一个少年迈步而入。
只见他年约十四五岁,身形已见抽条,略显清瘦,穿着一身合体的月白地忍冬纹绫缎襕衫,腰束革带,悬着一枚青玉坠角。
他并未束总角,头以一根银丝带整齐地束于顶,结成髻,额前散落几缕碎。
面容俊秀,鼻梁高挺,一双眸子尤其黑亮有神,顾盼间灵动非常,虽年纪尚轻,却已隐具一种越年龄的沉稳与慧黠。
正是扬武将军姚苌之子,同为太学生的姚兴。
姚兴进门,先对尹纬拱手一礼,口称“尹世兄”,态度颇为恭敬。
旋即目光转向王曜,黑亮的眼眸中立刻迸出热烈的光彩,深深一揖到底,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小弟姚兴,字子略,见过王世兄!恭贺世兄荣登今科魁!闻世兄今春领兵入蜀破敌,智勇双全,兴心向往之;七月崇贤馆内,世兄与习公雄论滔滔,兴至今记忆犹新,又更令兴钦佩不已!”
王曜虽与姚苌在御前有过一面之缘,对其子姚兴却并不熟悉,只知此子聪慧过人,颇得释道安赏识,于佛理亦有精深见解。
此刻见他如此礼数周到,言辞恳切,忙伸手虚扶
“子略快快请起,曜愧不敢当。子略年少英才,名动太学,他日成就,必在愚兄之上。”
姚兴起身,笑容灿烂
“王兄过谦了!家父亦常言,王兄器识非凡,乃国士之才,嘱兴多多请教呢。”
他说着,又看向尹纬
“尹兄,车马已备在学舍东门外,家父知世兄今日卒业,特命兴前来相接,府中已洒扫静室,恭迎世兄驾临,以便朝夕请教。”
尹纬对王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子卿,愚兄先走一步,你我过几日再会!”
王曜心下恍然,原来尹纬所谓的栖身之所,竟是扬武将军姚苌的府邸!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虑,尹纬性情孤高,向来不轻易与人结交,更遑论投靠权贵。
他是什么时候与姚苌父子有了如此深的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