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面带笑容,在内侍的搀扶下,手持酒爵,缓步走下御阶,开始逐一向臣工敬酒。
他先来到苻丕席前,苻丕连忙离席跪倒。
苻坚亲手将他扶起,又为他斟满一爵
“吾儿再饮一爵,襄樊之功,朕记在心里。”
苻丕双手捧爵,一饮而尽,激动得眼眶微红
“儿臣……定当再接再厉,不负父王期许!”
接着,苻坚来到毛兴席前。
这位抚军将军平日宴饮最为豪迈,今日却显得有些神思不属,兀自低头寡饮,连天王近前都未曾察觉。
直至身旁苟池轻轻碰了他一下,毛兴才恍然惊醒,急忙起身施礼。
“世兴(毛兴表字),今日怎地如此沉闷?可不似你往日作风。”
苻坚关切问道,举起了酒爵。
毛兴张了张嘴,似有难言之隐,最终只是勉强一笑,举杯道
“臣……臣感念陛下恩德,只是年岁渐长,不胜酒力了。”
说罢仰头饮尽,动作却带着一丝敷衍。
苻坚何等敏锐,目光微凝。
一旁的苟池见状,心知瞒不过,便低声禀道
“陛下,老毛是心忧秋晴那丫头,前番姜宇入蜀平叛,秋晴侄女亦随军前往,不料战局有变,听闻一度被困,至今……音讯未明。”
苻坚闻言,脸色顿时一沉,眼中掠过一丝愧疚与痛惜,叹道
“竟是此事!唉,是朕之过也!早知蜀道艰险,战事莫测,当初便不该允了苻登和秋晴这丫头入蜀!”
毛兴见天子自责,慌忙拜伏于地,声音带着哽咽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说!折煞老臣了!那丫头什么秉性,陛下您是知道的,倔强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她自幼习武,心高气傲,非要跟着去历练,臣……臣也拦她不住啊!此乃她自家选择,与陛下何干!只盼吕将军能早日平定叛乱,护得她周全……”
说到后来,这位沙场老将声音已有些颤抖,显是爱女情深,忧虑至极。
苻坚俯身将他扶起,握着他的手,郑重道
“世兴放心,朕即刻传谕吕光,令他无论如何,务必寻得秋晴,保其无恙!待蜀乱平定,朕还要重重赏赐于她!”
毛兴感激涕零,连声称谢。
安抚完毛兴,苻坚又依次向苟苌、苟池、徐成、都贵、朱肜等人敬酒。
与苟苌兄弟对饮时,不免谈及战沙场旧事,笑声朗朗;至朱肜处,则问及古今兵书的编撰事宜,温言勉励。
待行至姚苌席前,姚苌早已离席躬身,满面堆笑,姿态谦卑至极。
他不待苻坚开口,便抢先道
“陛下仁德感天,威加四海,故能使将士用命,克敌制胜。臣观今日之盛,恍若光武中兴之世,此皆陛下圣明烛照,勤政爱民所致。臣能附骥尾,得效微劳,实乃三生之幸!愿陛下永享安康,大秦江山万年!”
这番话既赞了苻坚,又捧了在场功臣,更是将胜利归功于天子圣德,可谓滴水不漏。
苻坚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显然颇为受用,与之对饮一盏。
然而不远处席上的苟苌却低声对身旁的徐成冷笑道
“姚景茂这张嘴,真是抹了蜜一般,端的会逢迎拍马!”
徐成亦微微撇嘴,显是颇为不屑。
姚苌耳尖,隐约听到些许议论,面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旋即掩饰过去。
石越见苻坚亲至,连忙整理衣冠,躬身行礼。
他素来讷于言辞,此刻更是显得有些局促。
“石卿。”
苻坚含笑“卿性情沉毅,临阵不乱,乃国家磐石之将。朕记得襄阳水门一战,卿亲率五千骑浮渡汉水,身先士卒,立下功。这爵酒,朕敬你之稳。”
石越面庞微赧,抱拳道
“陛下谬赞,臣……臣只是尽本分,将士用命,方有微功。”
接过内侍递来的酒,一仰脖喝干,动作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