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以抚军将军毛兴为中心,聚集了一批高级将领。
武卫将军苟苌、领军将军苟池兄弟,右将军徐成,右禁将军都贵、秘书监朱肜等人正谈笑风生。
他们大多参与了襄阳之战,此刻卸去戎装,身着锦袍,气氛颇为热烈。
苟苌环顾四周,忽然问道
“咦,今日这般场合,怎不见世明兄(吕光)?他莫非又另有差事了?”
毛兴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叹了口气道
“苌兄有所不知,世明一个多月前已奉陛下密旨,率军入蜀平叛去了。”
“入蜀?”
苟池浓眉一挑
“蜀地又生叛乱了?”
徐成叹了口气,幽幽道
“可不是,那蜀地豪酋赵宝、李乌,闻听王师主力皆陷在襄樊和淮南,梁州的韦钟又去打了魏兴,梁、益一带空虚,遂起兵反叛,打了王广和那巴西太守张绍一个措手不及。前番朝廷倒是派了姜宇和几个后生去平叛,初期倒是打得不错,谁料那晋将毛穆之却突然自巴郡北上参战,姜宇等猝不及防,战局急转直下,天王无奈,只好又命吕光率军入蜀。。。。。。。”
都贵接口道“蜀道艰难,叛乱此起彼伏,吕将军此去,怕是要费些时日。还有据闻秋晴侄女也都。。。。。。”
他语气中带着对同袍征战艰辛的理解和担忧。
“秋晴?毛兄,秋晴也跟着入蜀了?”
苟苌眉头微蹙,低声问道。
毛兴叹了口气“诶,秋晴那丫头非要跟着姜宇入蜀,结果亦陷在那边,至今音讯全无。”
提及爱女,这位素来刚毅的老将声音也不禁低沉了几分。
苟池见状,宽慰道
“老毛不必过虑,秋晴侄女武艺不俗,机敏过人,定能逢凶化吉。吕世明用兵还算老到,此番大军入蜀,定可扫平叛逆,届时秋晴自然会无恙的。”
他年岁与毛兴相仿,平素与毛兴也相交更深,称呼上自然更显亲近。
朱肜也点头道“正是,蜀中虽乱,然我大秦兵锋正盛,毛穆之偏师入寇,不足为虑。待吕将军平定蜀乱,或许还能趁势东出,与淮南我军形成夹击江东之势。”
他话语中透露出对整体战局的乐观。
一提到淮南战事,众人话题随之转移。
苟苌看向朱肜,问道
“秘书监常在陛下左右,不知淮南近日可有新消息?彭、俱难两位将军进展如何?”
秘书监朱肜虽已非直接统兵,但参与机要,消息灵通,他捻须缓声道
“据前日军报,彭将军已克彭城,留兖州治中徐褒守御,自与俱难将军、洛州刺史邵保合兵,南渡淮水,正会攻盱眙。晋廷遣其兖州刺史谢玄率兵万余援救,然其军屯于泗口,徘徊未进,显是惧我兵威。眼下盱眙指日可下,一旦盱眙攻克,则与淮阴、下邳连成一片,淮南门户洞开矣。”
徐成抚掌道“好!彭城一下,淮北已定。盱眙若克,则兵锋直指广陵。看来不出今岁,我大军饮马长江,指日可待矣!”
都贵亦面露笑容“如此看来,东西两线皆捷报可期,诚为陛下洪福,大秦之幸。”
他们这番乐观议论,声音不高不低,恰好飘入不远处独自安坐的扬武将军姚苌耳中。
姚苌面皮白净,眉眼细长,此刻正垂目看着案前酒杯,嘴角维持着一丝谦和的弧度,仿佛也在为前线胜利感到欣慰。
然而,他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彭、俱难轻敌冒进,已失彭城稳固之利,反顿兵于盱眙坚城之下。那谢玄虽年轻,观其泗口之举,似怯实稳,未必易与。淮南水网密布,晋军水师优势仍在,岂是那般容易‘饮马长江’?苟苌、徐成等人,不过恃一时之胜,便如此盲目乐观,当真可笑。”
他心思深沉,这些念头自然丝毫不会形于颜色,反而在有人目光扫来时,微微颔,以示附和。
距姚苌数步之遥,京兆尹兼冠军将军慕容垂正襟危坐。
他身形伟岸,虽已过四旬,依旧顾盼生威,只是眉宇间总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沉郁之色。
他尽可能避免与人交谈,目光大多时候落在殿陛之上那空置的御座,或是殿角的蟠龙金柱,显得格格不入而又不容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