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胄上的刀痕箭创,无声诉说着她所经历的惨烈。
王曜半跪于地,紧紧抱着怀中昏迷的佳人,感受着她轻若无物的体重与冰凉的体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痛惜、庆幸与后怕交织的情绪,如同狂潮般冲击着他的胸膛,让他喉头哽咽,几乎难以呼吸。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与生命力渡给她一般。
“军医!快传军医!”
他猛地抬头,对着随后冲入院内的李虎、耿毅等人厉声吼道,声音因极度焦急而微微变调。
李虎见状,铜铃般的眼中亦掠过一丝忧色,二话不说,转身便如一阵风般冲了出去,吼声如雷地在堡内回荡
“医官!医官死哪里去了!来!”
耿毅则迅指挥手下士卒清理院内残余叛军,肃清周边,并找来尚算干净的毡毯、清水。
姜飞、田敢、纪魁等人此时也已肃清堡内残敌,大步走入官衙庭院。
姜飞看到王曜怀中昏迷的毛秋晴,浓眉紧锁,沉声道
“子卿,毛校尉情况如何?”
王曜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声音沙哑
“气息很弱,身上多处创伤,且……怕是饥疲交加所致。”
他顿了顿,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对姜飞道
“姜军主,幸不辱命,临溪堡之围已解。然秋晴她……需即刻救治。”
姜飞重重点头,环顾一片狼藉、尸横遍地的庭院,以及那些劫后余生、相互搀扶着落泪的守军残兵,纵然是他这等见惯生死的悍将,心中亦不免唏嘘。
他拍了拍王曜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你放心,李虎兄弟已经去喊军医,毛校尉既已撑到我等到来,便一定无事。”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毛秋晴,又道
“此番能救回毛校尉,子卿你当居功。”
王曜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凝在毛秋晴苍白的脸上
“若非将军决断,将士用命,曜一人岂能成事?功当属所有穿越险阻、奋勇杀敌的袍泽。”
他轻轻将毛秋晴身上有些凌乱的甲绦理了理,动作轻柔,与方才战场上那个挥剑决荡、却又因初次杀人而心神激荡的参军判若两人。
田敢、纪魁在一旁看着,亦是心情复杂。
田敢旧伤已愈,此刻浑身浴血却精神抖擞,他想起自己初时对王曜的轻视与后来的折服,再看看眼前这情景,心中暗叹,这位王郎君,不仅才具非凡,更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只是这沙场染血的初阵,于他而言,怕是冲击不小。
纪魁则挠了挠他那乱,瓮声道
“参军,毛统领吉人天相,定会无恙的!您也别太着急。”
这时,李虎已连拖带拽,将一名随军的老医官扯了进来。那医官年约四旬,跑得气喘吁吁,来不及行礼,便被王曜急切地拉到毛秋晴身边。
“快!看看她!”
王曜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焦灼。
医官不敢怠慢,连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为毛秋晴诊脉,又翻看她的眼睑,检查身上几处明显的伤口。
片刻后,他眉头稍展,对王曜和姜飞拱手道
“将军,参军,万幸!毛统领脉象虽弱而乱,乃极度饥疲、心神耗竭所致,身上多为皮肉伤,失血亦不算太多。眼下最要紧的是补充食水,好生静养,待其自行苏醒。老夫这里还有些固本培元的药散,可先化水喂服些许,再设法熬些稀粥肉汤,徐徐进补,当可无虞。”
听闻此言,王曜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长长吁出了一口憋闷已久的浊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毛秋晴交给闻讯赶来的、原毛秋晴麾下两名伤势较轻的女亲兵,仔细叮嘱她们小心照料,喂服药物。
此时,堡内的战斗已基本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