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如今身子重,何必亲自来这一趟?那胡女那边,打个下人送份礼,或是让王郎君自己去说清楚,也就是了。这舟车劳顿的,万一……”
“碧螺。”
董璇儿收回目光,打断她的话,声音平和却透着坚定。
“有些话,需得我亲自去说。有些面,也需得我亲自去见。躲,是躲不过去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斗篷上细腻的绣纹,仿佛在梳理自己的心绪。
“阿伊莎姑娘……是个通透人儿。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轻慢了她。子卿重情,我若处置不当,反倒落了下乘,徒惹他怜惜,于我何益?”
碧螺似懂非懂,但见小姐主意已定,也不敢再多言,只小声嘀咕
“可……可她终究是个胡女……”
“胡女又如何?”
董璇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洞察世情的了然与一丝隐晦的优越。
“正因她是胡女,有些界限,才更分明。她要的,或许我给不了,但我能给的,却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
她不再多言,闭目养神,任由马车轻微的颠簸摇晃着身体,心中却在反复推敲着稍后相见时,每一句该说的话,每一个该有的表情。
马车刚驶出闾门,忽听得后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姐!姐姐!等等我!”
碧螺探出头去,只见小公子董峯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手还抓着一只才从市上买来的彩纸风车。
“峯少爷,您这是……”
碧螺忙唤车夫停车。
董峯三两步窜到车前,也不等放下踏脚凳,便利落地扒着车辕爬了上来,钻进车厢,挤到董璇儿身边坐下,圆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嚷道
“姐,你们是不是要去找姐夫?带我一起去嘛!我在家闷死了!”
董璇儿被他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伸出纤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这猴儿,整日里就知道胡闹!我们是去南郊办正事,不是去玩。”
“正事?什么正事比见姐夫还重要?”
董峯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
“我不管,我就要去!姐夫上次答应要带我去看他射箭呢!姐~好姐姐~你就带我去嘛!”
他扯着董璇儿的衣袖,扭糖儿似的撒娇。
董璇儿被他缠得无法,又见他满眼期盼,心下一软,想着带他去见识一下也无妨,便对碧螺点了点头
“罢了,就带他去吧,吩咐车夫行慢些,稳当些。”
碧螺应了声,探头对车夫嘱咐了几句。
马车重新启动,辚辚向前。
车内,董峯得了准许,顿时喜笑颜开,摆弄着手里的风车,让它迎着车窗透进的风呼呼转动,又好奇地打量着姐姐
“姐,你今日这衣裳真好看,就是……好像比以前宽大了不少?”他虽年纪小,却也觉出些异样。
董璇儿面色微赧,含糊道
“春日里风大,穿宽松些舒坦。”
碧螺忙在一旁岔开话题,笑着对董峯道
“我的小少爷,您这风车可真漂亮,在哪家铺子买的?赶明儿也给小姐买一个,挂在院子里瞧着也欢喜。”
董峯立刻被引开了注意力,得意洋洋地讲述起自己如何在一堆风车里挑中了这个最鲜亮的,又如何跟那货郎讨价还价,童言稚语,逗得董璇儿和碧螺不时掩口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