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通风管道的风阻系数不达标,会影响实验室的空气洁净度。拿着风仪在新动物房测了一整夜,第二天把刘小雨的图纸改了十七处。刘小雨快被他逼疯了。”
“逼疯了还干?”
“逼疯了才成长。她自己说的——在山田隆手底下干一年,顶在普通设计院干十年。设计院画图纸甲方只看预算,山田隆看的是能不能用三十年。”
胖大姐一边刮鱼鳞一边笑。
“你闺女当初考建筑系,你说女孩子搞工程没前途。现在呢?”
“现在她工资比我卖一辈子菜赚的都多。上个月寄了条真丝围巾回去,她妈哭了半小时。”
老刘把最后一捆青菜摆好,直起腰来。
“胖大姐,你说咱们这个希望岛,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年第一批来的时候,只有椰子林和沙滩。老陈带着人搭工棚,用塑料布搭的。莫嫂在露天灶台上煮大锅饭,海风把锅盖吹跑了三回。现在你再看看,有大学,有医院,有精密加工车间,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基因编辑实验室。”
“集装箱还是集装箱。”
“集装箱怎么了?学生住集装箱,实验数据在《柳叶刀》上。莫总说得好——别当韭菜,当种地的人。种地的人不急,苗慢慢长,地慢慢养。”
码头的汽笛声响了。
渡轮靠岸,下来一群背着行李的年轻人。各种肤色都有,戴眼镜的居多。有人手里还攥着登岛通知书,纸页被海风掀得呼啦呼啦响。
胖大姐扫了一眼。
“今年报到的新生比去年早了一周。”
“不是早了一周,是招生办安排分批报到。去年一届来了几百人,码头堵了一整天。今年光预科班和国际生就上千,得分四批。”
“分四批?”
老刘指了指码头另一侧刚搭建好的临时帐篷。
“看见没?新生接待站。往年就一张桌子一把伞,今年搭了八个帐篷。念念那丫头负责新生引导,昨天彩排到半夜。”
念念今年满十五岁了。
个子蹿了一截,已经到李晨肩膀了。头还是扎成两条麻花辫,但背上多了一个印着黎明大学1ogo的帆布袋,里面装着预科班的课程表和新生引导手册。
“念念,这届新生有什么特别的?”
“有。特别多。”
念念把帆布袋搁在帐篷里的桌子上,从里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
“日本来的三十七个,大部分是东大和京大的工科生,还有几个是从九条家的长崎工厂直接过来的年轻技工。美国来的十九个,其中有三个是哈佛的退学生,说看了布莱恩的公开课视频就决定来了。”
“哈佛退学生?去年才一个陈述,今年来三个?”
“陈述是第一个,但陈述之后,退了学想来的至少有几十个。只是大部分人被家长拦住了。这届美国新生里有个叫艾瑞克的,之前在哈佛读生物工程,他爸是波士顿的执业医生。去年他爸看了上帝之手的简报,亲自给拉赫曼写了推荐信。”
“医生推荐儿子来学医?”
“不是学医,学精密仪器制造。”
念念把名单翻到下一页。
“艾瑞克的爸爸说了一句话,医学的未来不在手术刀上,在仪器里。能把仪器精度做到头丝十分之一的人,才能做出真正改变医学的东西。哈佛教不了这个,希望岛能。”
帐篷外面,几个新生正围着一棵椰子树仰头看。树上的椰子已经黄了,沉甸甸地垂下来,风一吹就晃。
“这椰子能摘吗?”
“能。但要等它自己掉下来。”
赵一舟端着咖啡从旁边走过。咖啡还是溶的,但杯子换了个新的——莫嫂送他的搪瓷杯,印着“吃好再来”。
“椰子的生长周期是十二个月。开花、授粉、结果、成熟——每一步都不能催。催熟的椰子,椰肉是硬的,椰汁是涩的。树上自然熟的,掉下来砸在地上,椰肉才软,椰汁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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