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退学的同学周睿——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老邱说他每天在图书馆泡十四个小时。数学和英语没问题,生物稍微弱一点。但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
“什么话?”
“他说——以前读书是为了考大学,现在读书是为了能站在椰子树的下一片叶子上。绿色的,永远有绿色的。”
“这比喻不错。你教他的?”
“不是。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他说他看了你在预印本上写的那句话——旧叶子掉了,新叶子顶上——就想明白了。原来读书不是独木桥,是椰子树的叶子。一层一层往上长,总有新的出来。”
陈述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泡面碗推开,重新翻开那本沾了泡面汤的分子生物学手册。
“等他的考试过了,让他进课题组。先跟着顾雨跑hpLc,从最基础的纯度曲线做起。基础打牢了,再上基因编辑的操作台。”
华盛顿,麦金利办公室。
窗外的国会山穹顶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映在玻璃窗上像一个模糊的倒影。
迈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外交委员会内部备忘录。
“先生,考克斯参议员今天上午去做了肠镜。”
“结果呢?”
“息肉切除了。病理报告要等一周。但内镜医生初步判断——良性。应该是腺瘤性息肉,还没恶变。他说做完肠镜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给家人打电话,是让他助理查上帝之手的联系方式。”
麦金利从藤椅上坐直了。
“然后?”
“然后他助理告诉他——上帝之手目前没有结直肠癌方向的临床项目。布莱恩教授的优先级是渐冻症,之后才是其他实体瘤。考克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句——那我得保持健康,等到他们开了结直肠癌项目。”
“所以他开始养生了?”
“对。咖啡戒了。每天跑步机半小时,午餐沙拉不加酱。”
麦金利笑了。
笑声从胸腔深处翻上来,像海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白沫。
“恐惧是最好的健康顾问,比任何健身教练都管用。考克斯以前最讨厌运动,现在跑起步来比年轻人都积极——不是因为觉悟,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怕。”
“先生,那樱花岛的事——”
“不用再推了,外交委员会的声明已经说明一切——我们不管了。剩下的让李晨自己去弄。低调一点,别太张扬,别给国内鹰派留把柄。”
麦金利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伸手摸了摸那盆绿萝的新叶子。叶片舒展得很开,叶脉清晰,颜色从嫩绿往深绿过渡。
“迈克,你记不记得胖大姐那句话?”
“哪句?”
“鱼干不会跑,不会骗人。樱花岛这块石头也一样——石头不会骗人。你占了就是你的。国际法写一千条一万条,不如一条绞吸船实在。”
“先生,您这句话如果被苏珊听到——”
“她会写进下一篇稿子里。标题我都替她想好了——《麦金利一个被东方医学治好的人,为什么开始相信石头不说谎》。内容大概会写——这位参议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后说话越来越像一个南岛国的渔民。”
“这不是贬低。”
麦金利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绿萝的叶尖。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高的评价。”
窗外,华盛顿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
但黎明终会来的。
就像椰子树的叶子——旧叶子掉了,新叶子顶上,永远有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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