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最早想找的人,其实不是丁若谷。
也不是方仲平,不是裴玉珍。
是刘一手。
当年在云南大山里,曹向前把这位鬼医从寨子里请出来。拿草药敷在李晨身上那些足以要命的伤口上时,刘一手嘴里还叼着旱烟杆,烟灰掉在绷带上,烫出一个小洞。
曹向前急了。
“你能不能认真点?”
刘一手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
“急什么,他死不了。”
三天以后,李晨退烧了。
七天以后,伤口开始收口。
半个月以后,能下地走路了。
走之前李晨问刘一手,救命之恩怎么报。
刘一手摆摆手,头都没回,背着竹篓往山里走了。留下一句话。
“以后有谁快死了,你又刚好够得着,就拉一把,别算账。”
这句话李晨记了好多年。
所以当布莱恩说要找懂中药的人时,第一个浮上来的名字就是刘一手。倒不是刘一手懂什么分子机制和信号通路——他连基因是什么都不知道。但那种用草药跟阎王爷抢人的本事,是书本上学不来的。
李晨打电话给曹娟。
“帮我查一下刘一手的下落,云南那边我还有些老关系。”
曹娟托了人。
一层一层问下去。
问到第三个中间人的时候,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李老板,刘一手三年前就走了。”
“走了?”
“过世了,肺气肿,拖了两年,最后半年是在寨子里的老屋里躺着的。走之前还给人看病。喘不上气,就吸一口旱烟,说烟能通肺。”
“他那根旱烟杆呢?”
“抽到烟嘴都磨没了,用布缠着继续抽。”
李晨握着手机,站在大李家村后山的松林边上。远处三叔公蹲在地头,正跟白正堂的技术员争论遮光度的事。松针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他走的时候多大年纪?”
“七十六。不算短,但也不算长。以他自己的身体,要是肯下山治,还能多活几年。但他说不治。说他一辈子给别人看病,最后这场病要自己扛。扛过去就扛,扛不过去就拉倒。”
“有人送吗?”
“寨子里的人都来了。还有几个当年被他救过的,从外省赶回去,路上走了两天。有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在他坟前站了一下午。”
“坟在哪?”
“寨子后面那棵大榕树底下,没有碑,就放了一块青石。青石上刻了两个字。”
“什么字?”
“够本。”
李晨挂掉电话,在松林边上站了很久。
松针被风吹落了几根,落在脚边的泥土上,混在三叔公刚翻过的土块里。远处山脚下的井水还是清的,太爷爷埋金子的地方已经长了一层新草。
曹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身后。
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递过来,一杯自己捧着。茶是金银花泡的,加了一点点蜂蜜,微甜带苦。
“在想刘一手?”
“在想。”
“当年在云南,曹向前把他从山里请出来。那会儿曹向前还生龙活虎的,站在帐篷外面骂手下动作慢,声音大得整个山谷都有回音。一转眼,曹向前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