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走到监控室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背包,背包是旧的,帆布材质,边角磨得白,肩带断过一根,用尼龙绳重新绑了。
“这个背包跟了我二十年,从冲绳的码头,到东京的地下赌场,到樱花会的总部,到南岛国,到南锣国,到樱花岛。里面装的东西换了很多次。有香烟、有日元、有美元、有比特币、有派币。”
“现在装的什么?”
“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比我这辈子任何一个时候都空。”
“为什么?”
“因为空了好,空了才能装新东西。”
松井把背包背在身上,监控室的屏幕上,佛罗里达的退休教师还在笑。亚利桑那的房车营地还在开派对。内华达的赌场停车场里,新韭菜们正在拿着手机互相扫码,嘴里喊着同一句话。
“派币改变命运。”
“这句话是我教他们喊的。”
松井指着屏幕。
“当时写推广文案,我让团队想了十几个版本。最后选了这个,‘改变命运’。为什么选这个?因为改变命运是所有人的刚需。穷人的刚需是改变命运,中产的刚需也是改变命运,退休老人的刚需是改变子女的命运。你只要跟人说这个,不需要解释怎么改变,不需要说清楚逻辑。只要喊出去,就会有人信。”
“为什么一定会有人信?”
“因为信比不信轻松,不信,你得承认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信,你还有一个盼头。人为了盼头,什么都愿意掏。掏钱、掏房子、掏命。”
“你骗了他们。”
“对,但我也给过他们真的东西。”
“什么东西?”
“盼头。”
松井把背包带子紧了紧。
“我刚才说那个退休教师让我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不是假话。二十年前我蹲在冲绳码头的时候,最缺的不是钱,是盼头。樱花会的前领给了我一包烟,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不是骗我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重要的是那句话让我活下来了,没有那句话,我已经跳海了。跳了海,后面二十年就没了。这二十年,我做了很多坏事,但我多活了二十年。是盼头让我多活的,我给了那些韭菜盼头,盼头是假的,但多活的那段时间是真的,这就够了。”
“松井先生,你这些话,是给自己找借口?”
“不是借口,是账本。我这一辈子欠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欠过,算不清楚。算不清楚就不算了。人不能带着账本死,所以我死之前,把账本烧了。烧了账本,剩下的是空的,空的东西,轻,背着不累。”
阿杰把护照收进怀里。
笔记本上的k线图还在跳,红红绿绿的数字还在闪。窗外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沉闷的、有节奏的,像地底下有人在敲鼓。
“松井先生,你什么时候走?”
“美军动手前十二小时,等他们从关岛起飞,我这边会收到情报,收到情报就走。走的时候不带人,不带钱,不带枪,只带这个空背包。”
“你觉得美军什么时候动手?”
“北村一定已经告诉李晨了,时间表提前了。松井在直播里公开挑衅,把事件从‘跨国犯罪’升级成‘大国颜面’。美国等不了三十天。七天都等不了。”
“大概多久?”
“我估计就在最近两天。最迟不过七十二小时。”
“那你现在做什么?”
松井走到监控室的最后一排屏幕前。
屏幕上播放的不是推广现场的画面,而是一段剪辑好的视频。视频里,那个替身站在樱花岛的最高处,身后是太平洋的落日。
夕阳把海面染成血红色,替身的剪影在红光里显得格外高大。
“我最后录一段视频,留给我死之后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