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松井先挑衅,美军动手炸岛,南岛国在炸完之后接管无主之地。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责任方,没人能说你一句不是。”
“三方各取所需?”
“松井自己炸了自己的退路,他活该。美军打了该打的仗,它体面。南岛国捡了该捡的岛,你实惠。三方都按自己的逻辑走,谁也别说谁占了便宜。”
“那有没有可能,美军不动手了?”
“可能性很小。”
“为什么?”
“因为松井不会让美军停手,松井已经把这场戏推到台前了,观众都入场了,票都卖出去了。不演完,观众不答应。松井的观众就是全球五万直播间观众和三千万视频播放量。这个流量摆在那里,美军不可能假装看不见。”
“还有别的原因吗?”
北村翻开那份泛黄的日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松井的签名下面,那个圈里的数字“五”被灯塔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松井还有四套备用方案没启动,以他的性格,他不会只挨打不反击。美军打他,他一定会反咬一口。”
“反咬谁?”
“不是美国,松井咬不动美国本土,但他可以咬南岛国。”
“怎么咬?”
“樱花岛离新岛不到五十海里。如果美军动手的时候,松井的备用方案启动,比如往新岛方向射几枚改装过的民用火箭,或者在填海区域引爆预设的水下炸药,南岛国就会被拖下水。”
“拖下水有什么后果?”
“到时候新闻标题怎么写?‘美军打击樱花岛,波及南岛国填海工程,死伤人数待统计。’这个标题一出,你就不是旁观者了,你是受害者。受害者有权要求赔偿,有权要求参与战后处置。”
“受害者身份不好吗?”
“有权归有权,拿到手的东西可能反而不如旁观者拿到的多。因为受害者要索赔,旁观者可以直接捡。”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
“在美国动手之前,把工人全部撤完。让松井拖不了南岛国下水。等松井咬空了,美军炸完了,你再以旁观者的身份去捡岛。”
“空手接白刃?”
“对。先把手撤开,等白刃砍空了,再去捡刀。刀是你的,刃是别人的。你把刀捡回来,磨一磨,自己用。”
北村站起来,从墙角搬出一台老式传真机。
传真机是八十年代产的松下牌,机身泛黄,但按键上的字还清清楚楚。插上电源,机器嗡嗡嗡地响起来。
“这个传真机跟了我三十年了,赤军解散那年,我把所有文件都用这台机器传回了日本国内的家属手里,一共传了四百多页,传了一天一夜。”
“后来呢?”
“后来我流亡南岛国,这台机器一直带在身边。琳娜登基那天,我用它给日本赤军幸存者联谊会了一份传真。写的是赤军解散,不是认输,是不想再死人了。今天它还能用。你要用吗?”
“传给谁?”
“传给华国驻南岛国领事馆。正式通报。南岛国已启动新岛填海工程人员撤离程序,同时保留对周边海域主权权益变化的处置权。盖上琳娜女王的印章,走外交渠道。”
“现在写?”
“现在写。写完我帮你传。天亮之前出去。”
北村看了一眼窗外。
“天亮之后,时间就不是你的了,是美军的。在美军的表走到点之前,你得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
李晨坐在北村的旧藤椅上,拿起一支笔。
笔是北村自己削的竹笔,蘸墨汁的那种,笔杆被磨得光滑亮。
“北村先生,这支笔?”
“跟了我四十年。赤军写标语的时候用的。蘸一次墨能写三行字,不多不少,你用吧。”
“有什么讲究吗?”
“写慢点,写得越慢越好。慢的东西,经得住时间。快的东西,一退潮就冲走了。”
灯塔的光束从窗外扫进来,照在竹笔的笔尖上。笔尖沾了墨,在纸上划出第一笔。
窗外,海面上起了风。
九条号的绞刀已经停了,船身静静泊在码头上,船头的灯一明一灭。希望岛的东边,黎明大学的钟楼敲响了凌晨四点的钟声。
钟声穿过椰林,穿过灯塔广场,穿过北村小屋的窗户,落在棋盘上那两枚棋子之间。
黑子压着樱花岛。白子压着新岛。
棋盘上,第三枚棋子还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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