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念念?都成大姑娘了。”
“是。念念,柳媚的女儿,冷月带大的。”
师娘蹲下身子,两只手搭在念念肩膀上,粗糙的拇指轻轻擦过念念的脸颊。
灶台上的红薯稀饭还在咕嘟咕嘟响,炊烟从厨房门口漫出来,裹着红薯的甜味和柴火的焦香。
“你妈柳媚,我见过她,长得好看,人也利索。你跟她长得像,眼睛最像。”
“师奶奶认识我妈?”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那时候还没有你呢,你爸爸有带回来村里。”
师娘站起来,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不说这些了。进屋里坐。你们还没吃早饭吧?红薯稀饭刚煮好。还有腌萝卜,我自己腌的。你师兄一会儿就过来。他带两个孩子去他外婆家了,说今天回来。”
“中午做什么?”
“等一下让他去镇上买点肉。中午给你们做红烧肉,你师父最爱吃的。”
李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师娘。师父他——”
“去年走的。”
“我知道,那时候我在南岛国。刀疤接的电话,说师父走了。无疾而终,睡过去的,没受苦。”
“对,没受苦。”
“怎么走的?”
“那天晚上吃完饭,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的是花鼓戏——《刘海砍樵》,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然后呢?”
“我洗完碗出来叫他回屋里睡,叫了几声没应。走过去一看——走了,脸上还挂着笑。”
“师父这辈子——”
“你师父这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就会一门武功,教了几个徒弟。临走还听着花鼓戏——算是好命。”
“师父埋在哪儿?”
“后山,鹧鸪岭那片老松林边上。他自己选的地方。”
“生前怎么说的?”
“生前就说过——我死了埋在老松树下面,不用砌坟,不用立碑。种一棵松树就行。松树活得久,比我活得久。”
“没立碑?”
“没立碑,种了一棵小松树,去年种的,今年已经长到半人高了。你师兄经常上山浇水,我说树不用天天浇水,他不听。说他爸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死了以后不能让他渴着。”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是两个人叠在一起走。一个大人,一个小孩。
“奶奶!念念姐姐来了没有?”
一个小男孩从院门口跑进来,约莫四岁,穿着一条开裆裤,脸上沾着泥巴。后面跟着一个更小的女孩,两岁左右,走路还不太稳,拽着大人的裤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师兄跟在后面。
腿走路还是有点跛,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肩上扛着一捆柴,柴火是刚从山上砍下来的,断口处还渗着松脂。脸上被汗水浸得亮,看见李晨,咧开嘴笑了。
“晨哥。”
“哥。”
“什么时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