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印点点头。“惨。搞地产的,都面临同样的命运。经济起飞的时候,一飞冲天。经济调整的时候,摔个四脚朝天,万劫不复。万子良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夹了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李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重视南岛国这边的项目吗?一个大老总,天天跑工地,晒得跟个黑炭似的。”
李晨摇摇头。“不知道。你说。”
许大印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因为我想把大印地产的重心,慢慢转移到南岛国来。国内的项目,能卖的就卖,能转的就转。回笼资金,降低负债。南岛国这边,填海、基建、房产开,一步一步来。不求快,求稳。”
许总,你这是要把大印地产搬来南岛国?”
“不是搬。是分家。国内留一部分,南岛国放一部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李晨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许总,你这个想法,我支持。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来了南岛国,就得守南岛国的规矩。不能把国内那一套带过来。什么行贿、偷税、偷工减料,南岛国不允许。”
“李总,你放心。我许大印在国内干了这么多年,虽然也走过一些弯路,但大是大非上,没犯过错。来了南岛国,一定守规矩。”
许白珊在旁边插嘴。“晨哥,我爸这几年,在国内已经很收敛了。歌舞团都解散了。”
许大印咳了一声。“白珊,别瞎说。”
李晨看着许大印。“大印歌舞团解散了?”
许大印的脸有点红,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以前公司养的一个文艺团体,搞搞演出,搞搞接待,娱乐下人们群众嘛。”
许白珊不依不饶。“什么文艺团体?那就是个公关工具。专门招待那些当官的、银行的行长、合作方的老板。一年支出好几个亿。”
李晨愣了一下。“好几个亿?一个歌舞团一年花好几个亿?”
许大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李总,你不搞地产,你不知道。在国内干我们这行的,不养个歌舞团,你连地都拿不到。那些当官的,那些银行行长,那些合作方老板,就吃这一套。请吃饭不够,请喝酒不够,得请看演出。演出完了还得请吃饭,吃饭完了还得请喝酒,喝酒完了还得请……”
许白珊打断他。“爸,别说了。丢人。”
“丢人?丢人我也得说。李总不是外人,说了也无妨。那个歌舞团,一年支出确实好几个亿。但不搞又不行,因为那个是大印地产的脸面工程。有了脸面才能拿得到地,才能贷款,才能周转。没有脸面,你连门槛都进不去。”
“许总,你就不怕出事?”
“怕。怎么不怕?这几年反腐力度那么大,倒下的老板一个接一个。歌舞团早就成了烫手山芋,想甩都甩不掉。解散了,得罪人。不解散,养不起。我是咬着牙,今年才把歌舞团解散了。赔了一大笔钱,还欠了不少人情。”
他停了一下。“但心里踏实了。至少不用担心哪天有人敲门,说请你去喝茶。”
许白珊给李晨夹了块鱼。“晨哥,我爸这两年老了很多。以前头还是黑的,现在都快秃了。操心操的。”
李晨看着许大印。“许总,你今年多大?”
“五十三。”
“五十三,不算老。还能干二十年。”
许大印摇摇头。“二十年?我能再干十年就不错了。等南岛国这边项目上了正轨,我就退休。把公司交给白珊。自己找个地方,种种菜,养养花,钓钓鱼。”
许白珊哼了一声。“爸,你别想偷懒。你退休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你找个人嫁了呗。李总,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白珊介绍一个?”
许白珊的脸红了。“爸,你说什么呢?”
“许总,白珊还年轻,不着急。等南岛国项目搞完了,再找也不迟。”
许白珊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不说话。许大印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这孩子,死心眼。心里有人,就是不说。”
李晨假装没听见,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嚼着。板房外面,挖掘机还在响,轰隆轰隆的。工人们在加班,灯光把工地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许总,填海那边,进度怎么样?”
许大印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你看,这是第一期堤坝的进度图。红线是已经完成的,蓝线是正在施工的。到现在为止,完成了百分之十五。按照这个度,八个月能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