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梅的声音更低了。“搞房地产的,你建学校的事,他那边也有份。”
李晨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话。
门又开了。
进来一个女人,头烫了卷,穿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落在李晨身上,停了。
然后笑了,笑得很轻,两个酒窝还在。
“班长,你来了。”
李晨站起来。“曹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二十多年没见,那张脸变了,但没变完。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酒窝还是那个酒窝,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个轻声细语的调子。
曹娟走过来,在李晨旁边坐下,看了看他脸上那道疤,想问又没问。
李春梅在旁边给她倒了杯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你瘦了。”
李晨说“你也瘦了。”
曹娟笑了。“我胖了好不好。生完孩子就没瘦下来。”
“挺好。”
“你女儿呢?念念?听说是你妈带的?”
“没有,在南岛国。跟她妈在一起。”
曹娟点点头,没再问。
包厢里的人越来越多,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聊工作,有人聊孩子,有人聊房子。
王建端着一杯酒走过来,非要跟李晨喝一杯。“李晨,你在外面了大财,回来给村里建学校,这是好事。可你知不知道,你动了别人的蛋糕?”
“什么蛋糕?”
王建压低声音,脸上的笑还在。“县城的房价,这几年涨得厉害。为什么涨?因为学校好。学校为什么好?因为老师好,学生好。老师为什么好?因为工资高。学生为什么好?因为都是从乡镇挑来的尖子生。你在村里建个好学校,以后好学生不往外跑了,好老师也不往外跑了,县城的学校怎么办?房价怎么办?”
包厢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李晨靠在椅背上。“所以呢?”
王建还要说,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梳得油光亮,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曹娟身上,又移到李晨身上,停了。
曹娟站起来。“这是我老公,周德胜。”
包厢里又安静了。
李晨看着他,想起那个名字。
周德胜,县城最大的房地产开商,那几个卡他脖子的人之一。
周德胜走过来,伸出手,笑容很职业。“李总,久仰。”
李晨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周德胜在曹娟旁边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翘起二郎腿。
“李总,听说你在村里建学校,这是好事。可你有没有想过,建在村里,效益不高,辐射面窄。建在镇上或者县里多好,周边七八个村的孩子都能来上学。同样的钱,办更大的事。你说是不是?”
李晨看着他。“建在村里,是我太爷爷的地盘。建在镇上,是谁的地盘?”
周德胜的笑容僵了一下。
曹娟在旁边拉他的袖子,他甩开了,脸上的笑收了收。
“李总,我也是为你好。你在村里建学校,老师没有编制,学生没有学籍,以后升学都是问题。这些事,你想过没有?”
“想过。”
“想过?想过你还这么干?”
“老师没有编制,我自己工资。学生没有学籍,我会想办法。升学的事,成绩够了,哪个学校不要?成绩不够,有学籍也没用。”
周德胜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蹭在地板上,吱的一声。
“李总,你这是何苦?花两千万,就为了在村里建个学校,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