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温的。现在凉了。”他的声音在抖。
叶巡也蹲下来,把手插进土里。凉的。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土是温的。这里的土凉了,说明光点已经灭了。
“它们还在吗?”阿木问。
叶巡说“在。在底下。”
他们在岛上找了很久。岛中间有一棵枯树,很高,比岛上的任何东西都高。树已经死了,枝干光秃秃的,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树下有一个洞,不大,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老头说“以前这棵树是活的。叶子绿绿的,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花在树下开着,一年四季都不谢。后来树枯了,花也枯了。大家都说,树在等一个人。等不到,就不活了。”
叶巡蹲在洞口,伸手探了探。风从洞里吹上来,冷的,不是凉,是冷。
“我下去。”他说。
阿木拉住他。“我下去。你留着。”
叶巡摇头。“你留着。你不熟。我下去,找到了就上来。”
阿木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小心。”
叶巡把心灯交给阿木。“你拿着。给我照路。”
阿木接过心灯。“你怎么办?”
叶巡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心里有光。”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洞里。
下落了很久。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像刀子。他用手撑着两边的洞壁,减慢度。不知道落了多久,脚下踩到了实地。是软的,不是石头,是沙土。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凉的,但凉的底下有一丝温热,很弱,像快要灭了的火星。
他站起来,往前走。洞里很黑,看不见五指。但他心里有光。那七个光点在他心里,一起光。光从心里涌出来,照亮周围。
他看见了。一棵树根。很大,盘根错节,从洞顶垂下来,扎进土里。根已经枯了,干裂了,一碰就碎。但根的最深处,有一点光。很小,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它缩在根须之间,一动不动。
叶巡蹲下来,把手伸向那点光。
“别怕。我是灯。”
那点光没动。叶巡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遍。它还是没动。叶巡把手心里的光聚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它颤了一下,没亮。又颤了一下,还是没亮。叶巡把光聚得更多,按在它身上。光照进去,它还是没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它不亮了。它忘了怎么亮。”
叶巡转身。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站在他身后,是个老人,和上面的老头差不多老,但更瘦,眼睛是闭着的。
“你是谁?”叶巡问。
老人说“我是这棵树的根。也是那些花的根。花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我等了太久,等到忘了怎么亮。”
叶巡说“你等了多久?”
老人说“不知道。忘了。只记得在等一盏灯。”
叶巡把心里的光聚在手上,按在老人肩上。光涌进去,老人的身体开始变亮。从暗变亮,从凉变温。他睁开眼,眼睛很亮。
“谢谢。”他说。
他化作光点,飘向洞口。那些枯死的树根开始光,从最深处往外亮,像水漫过堤坝。土里的光丝也亮了,从洞里一直蔓延到洞外。叶巡爬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那棵枯树活了。枝干上冒出了新芽,嫩绿的,薄薄的,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地上的枯花也活了,一朵一朵从土里钻出来,红的白的蓝的金的,开了一地。
老头跪在地上,摸着那些花,眼泪哗哗地流。
“活了……都活了……”
阿木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那棵大树。
“师傅,它活了。”
叶巡说“活了。等到了,就活了。”
老头没有跟他们回去。他说,他要留在岛上,守着那些花。叶巡把一些金花种子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