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洞里救回来的光点变成星星之后,天上再也没有暗星了。全都亮着,一闪一闪的,挤在红鲤旁边,像一条光的河。阿木每天晚上坐在花圃边上仰着头看,脖子不酸了,眼睛也不花了。他就看,看那些星亮着,心里就踏实。
“师傅,它们都亮了。”
叶巡说“亮了。”
阿木说“它们都想起来了。”
叶巡说“想起来了。”
阿木说“那它们还等吗?”
叶巡想了想。“不等了。等到了,就不等了。”
那些从星星上回来的人,越来越少了。以前隔几天就冒出来一个,现在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一个。阿木每天早上还是跑到花圃边上看看,看有没有人从花圃里冒出来。没有,他就蹲下来浇花。浇完了,坐在花圃边上呆。
“师傅,是不是没人回来了?”
叶巡说“也许。他们都等到了,就不用回来了。”
阿木说“那他们高兴吗?”
叶巡说“高兴。”
那天夜里,叶巡被一阵声音叫醒。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心里。那些光点在他心里,都在光,但有一个在闪,很急,像在喊他。他闭上眼睛沉进去。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飘在他面前,比以前亮了。
“叶巡,天上出事了。”
叶巡睁开眼,披了件衣服推开门。阿木已经蹲在花圃边上了,仰着头,脸色白。
“师傅,你看。”
叶巡抬起头。北边的天空,那些星星正在变暗。不是一颗两颗,是一片一片的。光从星核里缩回去,像水退潮,慢慢地、稳稳地暗下去。红鲤旁边那些新来的星星,暗得最快,不到一刻钟就灭了好几十颗。
“怎么了?”阿木的声音在抖。
叶巡说“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让心里那些光点光。光从心里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他感觉到了。那些灭了的星星,不是真的灭了,是回去了。回到他们等的人身边。等到了,就不用在天上待着了。他们变成光,融进了那些人的心里。和叶巡心里的光点一样,住在心里,不走了。
叶巡睁开眼。“它们没灭。它们回家了。”
阿木说“回家?回哪儿?”
叶巡指着自己的胸口。“回这儿。回那些等它们的人的心里。”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那它们还会回来吗?”
叶巡说“不会了。它们在家了。”
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少。不是一片一片灭的,是一颗一颗灭的。每灭一颗,叶巡心里就亮一下。那些光点回来了,回到他心里。不是变成星星,是变成心里的光。和那些老光点挤在一起,像一屋子人。阿木仰着头,看着那些灭了的星,眼泪掉下来了。
“师傅,它们都走了。”
叶巡说“没走。它们在我这儿。在你心里。在那些等它们的人心里。”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越来越亮,比以前亮了十倍。“我……我也有了?”
叶巡说“有了。它们住进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天上只剩几颗星了。红鲤还在,阿海还在,那个等了三万年的老人还在。还有几颗叫不上名字的,也在。它们没灭,也没走。就那么亮着,一闪一闪的。
叶巡仰着头,看着红鲤。“红鲤妈妈,你不走?”
那颗星闪了闪。
叶巡说“你不走,我也不走。”
那颗星又闪了闪。
天亮的时候,花圃里的花全开了。不是一朵一朵开,是一片一片开。红的白的蓝的,挤在一起,像一幅画。那些光丝从土里抽出来,缠在枝干上,缠在叶脉上,缠在花瓣上。红的、白的、金黄的,混在一起,像无数根光的线,把整片花圃缝成了一幅画。
阿木蹲在花圃边上,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师傅,它们开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