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住下之后,从海上来的人又多了起来。不是每天都有,但隔三差五就来一个。有的送石头,有的送种子,有的只说一句话“灯亮了,路通了。”说完就变成星星,飘到天上去。阿木已经不再惊讶了,蹲在花圃边上,把那些种子一颗一颗种下去。种得多了,花圃又大了一圈,从墙角一直延伸到院门口,从院门口又延伸到海边。
兰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红的白的蓝的,挤在一起,像一幅画。阿海每天坐在花圃边上,看那些花,从早上看到晚上。他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偶尔伸手摸一摸花瓣,摸完了,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
“阿海。”叶巡在他旁边坐下。
阿海转过头,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叶巡问。
阿海说“在想那些还在路上的光点。它们走得好慢。”
叶巡说“路远。走得慢。”
阿海说“有的走了几个月了,还没到。我担心它们迷路。”
叶巡说“不会。灯亮着,它们看得见。”
那天夜里,叶巡被一阵极轻的声音叫醒。不是从窗外传来的,是从心里。那些光点在他心里,都在光,但有一个在闪,很急,像在喊他。他闭上眼睛沉进去。那个等了一万年的老人飘在他面前,比以前亮了。
“叶巡,海上来人了。不是送信的,是来找你的。”
叶巡睁开眼,坐起来。窗外月色很好,花圃里的光丝在月光下亮着。他披了件衣服推开门,看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光点,是人。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浑身湿透,脸上有血,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他扶着门框,大口喘气,眼睛盯着叶巡,盯了很久。
“你是叶巡?”
叶巡说“是。”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石头,很小,比之前那些都小,黑乎乎的,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火烧过。里面有一点光,很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他把石头放在叶巡手心里,手在抖。
“阿海让我来的。他说,海外那些光点出事了。”
叶巡的心猛地一紧。“出什么事了?”
年轻人说“有一股新的力量,比黑雾还厉害。它不吞光点,也不困它们,它……它吃它们的记忆。光点被它碰过,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儿来,忘了等谁。它们变成空壳,飘在那儿,不闪也不亮。”
叶巡说“阿海呢?”
年轻人说“阿海去救它们了。他让我先跑,把信带给你。他说,只有你能救它们。”
那天夜里,叶巡没睡。他坐在花圃边上,把那块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但凉的底下有一丝温热,像一颗快要灭了的火星。阿木蹲在他旁边,也没睡。雷虎也出来了,小海也出来了,阿海也出来了。几个人,围坐在花圃边上,谁也不说话。
“师傅,你要去?”阿木问。
叶巡说“去。那些光点等着救。”
阿木说“我跟你去。”
叶巡摇头。“你留着。花要浇水。种子要种。”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的光透过衣服,亮莹莹的。“那你一个人去?”
叶巡说“雷虎叔叔跟我去。他走过海路。”
雷虎从石阶上站起来。“我去。我走得动。”
叶巡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头白了大半,但眼睛里有光,和年轻时一样。
“好。你跟我去。”
第二天一早,叶巡站在院子门口。雷虎背着布袋,心灯飘在叶巡头顶。那个年轻人也站在旁边,手里拄着一根木棍。
“你还能走吗?”叶巡问。
年轻人点头。“能。我走得动。我带你们去。”
阿海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他看着叶巡,看了很久。
“叶巡,那些光点等了很久。你一定要救它们。”
叶巡说“我会的。”
阿海说“你救过我们。你也能救它们。”
叶巡笑了。“好。”
三个人往东走。走到海边,找到了一条船。船不大,但还结实。船上有桨,有帆,还有一桶淡水。叶巡把船推到海里,雷虎跳上去,年轻人也跳上去。三个人,划着船往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