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翻过那座山。又走了一天,过了那条大河。第五天傍晚,他们到了那片荒地。
很大,一眼望不到边。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风呜呜地吹,把沙子扬起来,打在脸上生疼。没有树,没有草,什么都没有。
阿木站在叶巡旁边,四处张望。“师傅,光点在哪儿?”
叶巡闭上眼睛,让心里那些光点光。光从心里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很远的地方,有东西在闪。很小,很弱,但确实在闪。
“那边。”叶巡指着前面。
他们走过去。走了很久,天黑了。心灯飘在前面,给他们照路。又走了很久,叶巡停下来。前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后面有一点光。很小,很弱,和当初小寻来的时候一样。
叶巡走过去,蹲下来。“你是谁?”
那点光闪了一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来。“你……你是灯吗?”
叶巡说“是。”
那个声音说“灯亮了,我就该走了。”
叶巡说“你等到了?”
那个声音说“等到了。”
叶巡把它捧起来,放在心口。它融进去,和那些老光点待在一起。别的光点都闪了闪。
阿木站在旁边。“师傅,还有吗?”
叶巡闭上眼睛,又感觉到了。很远的地方,还有。不止一个,很多。
“有。还有很多。”
他们在荒原上走了七天。每天都能找到光点,有时候一个,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个。有的在石头后面,有的在土堆旁边,有的在干河沟里。有的记得自己是谁,有的不记得。记得的就说,不记得的叶巡就给起个名字。阿一,阿二,阿三。一直排到阿十七。它们都不挑,有名字就行。
第七天傍晚,他们找到了第十八个。是个老人,缩在一堆沙土里,只露出一点光。阿木蹲下来,扒开沙土,把它捧出来。它很弱,像快要灭了。
“老人家。”阿木喊。
那个光点闪了一下。“你……你是灯吗?”
阿木说“是。”
那个光点说“我等了好久。等到忘了等谁。但我记得一件事;会有一盏灯来找我。让我等着。”
阿木说“灯来了。”
那个光点说“来了。”它亮了亮,又暗下去。“我走不动了。等太久了。”
阿木把它捧在手心里。“我带你走。”
那个光点说“好。”
那天晚上,叶巡和阿木坐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心灯飘在头顶,给他们照着。那十八个光点都在叶巡心里,安安静静的。
“师傅。”阿木开口。
叶巡看着他。
阿木说“那个老人,它等了多久?”
叶巡说“很久。比我们想的还久。”
阿木说“它走不动了。”
叶巡说“我们带它走。”
阿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儿,正微微着光。“师傅,我也是灯。我可以分光给它。”
叶巡看着他。十九岁的少年,眼睛里有光,比他当年还亮。“那你就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