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又走了。这次他说要往西边去,那边有一座大山,山后面有光点在闪。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心灯飘在他头顶,像一颗走得慢吞吞的星星。
叶巡站在门口,看着那点亮光消失在晨雾里。苏晓从屋里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
“早上凉,别冻着。”
叶巡说“妈,我不冷。”
苏晓不理他,把外套往他肩上按了按。“冷不冷你自己知道。”她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油烟味儿从窗户缝里飘出来。叶巡吸了吸鼻子,是粥的味道,还有咸菜的味儿。他坐在石阶上,等着吃早饭。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粥端上桌了。叶凡也从屋里出来,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叶凡喝粥不出声,苏晓偶尔给他夹一筷子咸菜,叶巡低头慢慢吃。谁都不说话,但也不觉得闷。
吃到一半,叶巡突然停下来。他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向院子门口。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怎么了?”苏晓问。
叶巡说“有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小路,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他正要关门,低头看见门槛上有一点光。很小,很弱,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在亮。
叶巡蹲下来。那点光缩在门槛和地面的缝隙里,像一颗被人丢掉的珠子。它看见叶巡,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叶巡轻声问。
光点又闪了一下。叶巡伸出手,它犹豫了一会儿,慢慢飘起来,落在他手心里。凉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你是谁?”
光点没说话。它太小了,小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但叶巡能感觉到它在抖。他把它捧在手心里,走进屋。
“妈,我这儿有个光点。”
苏晓走过来看了看。“这么小?”
叶巡点头。“自己找来的。在门槛缝里。”
苏晓愣了一下。“自己找来的?”
叶巡说“嗯。它自己来的。”
吃完饭,叶巡坐在院子里,把光点捧在手心里。它已经不抖了,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颗睡着了的小星星。叶巡闭上眼睛,沉进心里。那七个光点在最深处,都在光。
“爸。”他喊。
叶凡睁开眼。“嗯?”
叶巡说“外面来了个光点。自己找来的。”
叶凡说“自己找来的?”
叶巡说“嗯。缩在门槛缝里。很小,很弱。但自己来了。”
叶凡沉默了一会儿。“它在找人。”
叶巡说“找谁?”
叶凡说“找家。”
叶巡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手心里那个光点一直没醒,安安静静地睡着。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它一动不动。傍晚的时候,它突然动了一下。
叶巡低头看。光点在他手心里闪了闪,然后慢慢变大。从米粒大小变成黄豆大小,从黄豆大小变成拇指大小。它醒了。
“你醒了?”叶巡问。
光点闪了闪。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响起来,像隔着一层厚棉被。
“你……你是来接我的吗?”
叶巡说“是。”
那个声音说“我等了好久。”
叶巡说“等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等我妈妈。她走丢了,我找不到她。”
叶巡说“你叫什么?”
那个声音说“叫小寻。寻找的寻。”
叶巡的眼眶有点热。“小寻,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小寻说“我看见光了。很远的地方,有一盏灯。一直亮着。我就往这边走。走了好久好久。”
叶巡说“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