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叶巡耳畔,雨声乍起。
细碎的雨丝簌簌落下,仿若苍穹之上,有人正漫不经心地扬撒着细沙。他抬眸张望,头顶并无晴空,唯有灰蒙的雾霭沉沉笼罩,那雨便从雾中倾洒,轻落面颊,丝丝凉意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润气息。
他抬脚,径直向前。
雨势渐盛,雾霭悄然散去。一条青石板路在眼前铺展,石板湿漉漉的,泛着幽微的光泽。路两侧,错落着老旧的房舍,瓦房、平房参差,斑驳的墙面上,青苔肆意攀爬。
叶巡的脚步,蓦地一顿。
这条路,他怎会不认得?
正是老城区那条蜿蜒的巷弄,儿时上学,日日必经。
他顺着路缓缓前行,路过早已歇业的杂货铺,路过遭雷劈过的老槐树,路过那处曾让他狠狠摔过一跤的坎儿。
路的尽头,是他与母亲相守十年的平房。
院门虚掩,似在无声等候。
叶巡立在门前,手抬至半空,又悄然放下。
院里,隐隐传来声响。
是孩童清朗的笑声。
他推门而入。
院中,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满心专注地摆弄着泥巴。他身着旧衣,裤腿溅满泥点,脸上也糊了一块,正全神贯注地捏塑着什么。
叶巡定睛,那面容,分明是幼时的自己。
七岁的自己。
小男孩捣鼓半晌,终是捏出个歪歪扭扭的模样。他高高举起,迎着日光,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
“妈!快看我捏的!”
屋内,传来苏晓的回应“捏的啥呀?”
“爸爸!”小男孩脆生生地喊道,“我捏的是爸爸!”
屋内,静了一瞬。
随后,苏晓端着搪瓷盆走了出来。她蹲在小男孩身旁,望着那歪扭的泥人,嘴角噙着笑“捏得真像。”
小男孩满脸得意“等爸爸回来,我就送给他!”
苏晓没言语,只是轻轻抬手,抚了抚他的顶。
叶巡伫立在院门口,静静凝望这一幕。
他知晓,接下来会生什么。
小男孩会等,等一日、两日,等一月、一年。待那泥人在窗台风干、皲裂,最终被风揉碎。
而他等的那个人,始终未归。
叶巡心底涌起冲动,想上前,想劝那小男孩莫再等了。
可双脚,却似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雨,愈大了。
周遭景象,悄然变幻。
依旧是那个院子,小男孩长高了些,约莫十岁。他坐在台阶上,手中紧攥着一张满月照,照片里,叶凡将他稳稳抱在怀中。
苏晓从屋内走出,在他身旁落座。
“又在想爸爸了?”
小男孩轻轻点头。
苏晓将他揽入怀中。
“爸爸在打坏人。”她轻声说道,“打完,就回来了。”
小男孩仰起头“坏人很多吗?”
苏晓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