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时,荔城的天空终于恢复成本初的模样。
不再是灰蒙的,不再是暗黄的,是那种澄澈的、浅浅的蓝。云散了,风歇了,晨光自东方的地平线漫上来,将整座城市浸染成一片温软的金色。
与往日每一个清晨相似。
却又与每一个清晨都不相同。
龙门楼顶,那个小男孩仍独自站立着。
他立在叶凡最后驻足的地方,一动未动。
晨风吹鼓他单薄的衣襟,拂乱他额前碎。可他没有动,只是仰着脸,望着那片重现蔚蓝的天穹。
那些眼眸消失了。
那个声音消失了。
那道贯通天地的白光,亦消失了。
唯剩他一人。
与脚下那些或倒或卧的身影。
楼下,有人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那些仍勉强站立着、撑过最后一波冲击的人们。他们互相搀扶,艰难地直起身,望向四周。
满地皆是人。
有的尚存气息,出痛苦的呻吟。
有的已再无动静,永远沉寂。
那位老太太躺在最前方,双目轻阖,面容犹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的拐杖断在身侧,裂为两截。
有人走上前,轻轻将她托起。
周遭的人默默让开一条路。
他们将她抬至一旁平整处,寻来一件干净的衣衫,为她覆上。
无人言语。
只是沉默地做着应做之事。
凌霜自残垣断壁间挣出身来。
她满身尘灰,间尽是碎砾,脸上血污与泥泞混在一处。可她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她环视四周。
判官倒在门边。
身上十数处弹孔,鲜血已然流尽。可他是站着死去的,背倚门框,面朝楼顶方向。
凌霜走上前。
立于他身前。
凝视良久。
而后她伸出手,将他犹自睁着的眼眸轻轻合上。
“够了。”她低声道,“你已守到最后一刻。余下的,我来。”
她转过身,向楼顶行去。
海青被人自二楼抬下。
他腿骨尽折,肋骨亦断了两根,可还活着。他躺在担架上,目光死死锁着楼顶方向。
“叶凡……”他嘴唇翕动。
旁侧之人按住他肩头。
“莫动,先治伤。”
海青不听。
他挣扎欲起,却动弹不得。
唯能躺于此处,望着那片天。
“叶凡……”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嘶哑。
无人回应。
雷虎跪于战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