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成年后家中突逢变故,家道中落后他们被全家流放,遥远的路途中,双亲的身体急转而下。小少爷哭着求医失败,双亲过身后自己也没撑多久就去了。无心的神灵注视着他两颊未干的眼泪,向来冷情冷肺的心隐隐有了震颤。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或许是跟冰面里的少年一样,只是生病了。——可神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会生病,更不会死去。他只是,不习惯。只是不习惯再等一个百年。时光荏苒,积雪消化,植被逐渐入侵了这座山脉,放眼望去皆是绿油油的林木。越来越多的动物出现,有些在枝头做巢,有些在地底打窝,繁衍了一代又一代。小动物们不懂什么是人,什么是神。它们只知道,这座森林中有一棵活了很长很长时间的,古怪无比的‘树’。这棵树不管风吹雨打还是电闪雷鸣,都巍然不动地屹立在那里,面向冰潭的方向,散发出有时欣喜、有时落寞而孤僻的厚重气息。浔朔是神给自己起的名字。他记不清自己在这里站立了多久,只是固执的在冰层的画面里寻找同一个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在看到那抹白色的影子时,泛起涟漪的心灵才会得到短暂的放松,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留的港湾。情绪就这样一点一点积攒起来。先是【满足】、【欣喜】、【积极】后是【贪心】、【焦躁】、【痛苦】浔朔从白色的灵魂身上学会了很多,这让他的心灵日渐丰富,也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完整的人。可对于神灵来说,变得像人类并不是一个好征兆,人类的那些情绪在绝大部分时间都会让他感到困扰。例如没有在冰面上见到那名少年时,他就会被长时间的焦躁所支配,几乎瞬间就会皱起眉头。与之相对的,他的心底会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和忐忑,让他在等待的过程中浮想联翩。又例如少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露出笑脸,而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伤心流泪,他就会不自觉的跟着紧张起来,甚至自己也感同身受般,体会到心脏被揪紧着的痛苦。神灵学会了这些感情。却并不理解。但神奇的是,他并不排斥。反而近乎贪婪的吸收着少年身上所散发的纯粹的情感。可渐渐的,他的内心被另一种情绪占满。——是【嫉妒】浔朔面无表情的盯着能跟少年笑着交谈的那些人类,看着他们感情深厚地拥抱,一起痛哭一起微笑。他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感情。就像是自己在乎的东西被远不如自己的存在所拥有了,那是一种极度的不平衡心作祟。他只知道,嫉妒像火一样灼烧着他,快要让他疯掉了。被折磨得久了,浔朔慢慢学会了调节这些负面情绪,尽量不被它们所影响。能看到少年的那些时光让浔朔痛苦又快乐,像是上瘾了一般,自愿忍受着无法触碰到的烦躁,将一份的喜悦反复品味。这也是他能独自撑过没有少年时,那些无趣又漫长的时间的原因。浔朔不常能见到他。这或许跟每个人的命运有关,就像有的人幸运,有些人则仿佛生来就被上天厌弃,活着都是一种奢望。那名少年就是如此。浔朔一早就看穿了他的命格:孤星独照,命运多舛,六亲无缘,灾祸不断。这个命格会伴随少年的每次转世,让他的人生总是伴随着动荡和波折,使他大多数即使转世成功也会年少夭折——哪怕有幸活到成年,也躲不掉威胁到生命的各种困境。一次次看到少年的结局。浔朔伸出手贴在左侧的胸膛,感受着心脏在身体里发出的刺痛,沉默了良久。……直到有一天,声音再次找了过来:【你变化很大,看来人类教会了你不少东西。】它说:【也许再过不久,有了感情的你就能成长为真正的、完美的神灵。】距离它上一次见到年幼的神灵,已经过去了不知道第几个百年,除了越发成熟的外表,神的面容好似和初见时没有区别。但声音知道,它正在与一个神格近乎完整的、已经迈步成年期的存在交谈。可眼前的神灵似乎哪里不太对。——或者说,相当不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冰层上,画面中那个蜷缩在摇篮车里,身穿浅粉色连体服的婴儿身上。小婴儿有着蜷曲的黑色发丝,琥珀色蜜糖般的眼睛,此时正含着自己的拇指不停吮吸着。举起的胳膊肉嘟嘟的,莲藕一样一节节连成了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新生命的蓬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