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拽着跑,踉踉跄跄,泪流满面。她浑身都在抖,抖得牙齿都在打颤,极度恐惧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能看见自己的孩子。
孩子被男人扛在肩上,小小的身体随着奔跑一颠一颠。他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女人张了张嘴,想喊孩子的名字,却现自己根本不出声音。
她只是跟着跑,跌跌撞撞,一路梨花带雨。
——那个名字,她已经喊了六年了。
从他会笑开始,从他学会翻身开始,从他第一次叫“妈妈”开始。从他摔断腿开始,从医生摇头开始,从她一个人抱着他躲进这座城开始。
她喊了六年。
可现在,她喊不出来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整个庆城都在喊。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片恐惧的汪洋。有人尖叫,有人哭嚎,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亲人的名字。街道上黑压压全是人,挤着,推着,踩着,像一锅沸腾的水,却不知道往哪里流。
有人在人群中跌倒。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更多的脚踩上去,踩上去,踩上去。惨叫声只来得及响起半声,就被淹没在轰鸣的脚步里。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某个方向疯狂磕头,额头磕出血来,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求什么。也许是神,也许是佛,也许是那些他们从未见过、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存在。
有人趁乱癫狂大笑,站在高处挥舞手臂,扯着嗓子喊“神迹来了”“这是审判”“信我者得救”——治安组的人很快注意到他们,端起枪,瞄准,却迟迟没有扣动扳机。
人太多了。
太多太多了。
那些疯子就站在人群里,站在那些恐惧的面孔中间,站在那些推搡着的身体中间。子弹穿过去,会打中谁?会打死谁?
治安员咬咬牙,手指在扳机上颤抖,最终还是放下了枪。
——但他们放下的那一刻,远处响起了又一声闷雷。
那声音太沉了,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滚上来,震得所有人的脚步都是一顿。
然后他们看见了。
那漆黑的雄伟城墙——他们曾无数次仰望、无数次抚摸、无数次坚信它能挡住一切的城墙——此刻正出低沉的嗡鸣。武器系统被完全激活,漆黑的炮管从城墙内侧升起,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像无数只举起的手臂。
炮管旋转一百八十度。
内置aI完成快瞄准。
轰——!
灼热的火舌撕裂长空,那一瞬间亮得刺眼,亮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可闭眼的下一刻,他们就感觉到了什么。
一片阴影。
一片巨大的、铺天盖地的、遮天蔽日的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
有人睁开眼,仰起头。
然后——
他们再也说不出话了。
那是奇迹之城。
是他们从未亲眼见过、只在通报里听过的名字。是他们被告知“已被封锁”“已被拦截”“不会靠近”的那座城。是传说中吞噬一切的活城。
此刻,它就在他们头顶。
不——不只是头顶。
它在面前。
它遮住了整片天空,遮住了太阳,遮住了光,只剩下阴影,无边无际的阴影。它太大了,大到他们甚至无法看清它的全貌,只能看见它的一部分——那正在抬升的、像山岳一样巨大的——
前肢。
它动了。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时间凝固。可那力量——那力量快得让人来不及恐惧,来不及逃跑,来不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