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上的对峙,更像一场缓慢的绞杀。
从卫星照片上看,东西方边界像一道巨大的伤疤——西侧是连绵的军营、临时教堂、刻满经文的防御工事;东侧则是简洁到冷酷的钢筋混凝土阵地、伪装网下的导弹射车、和几乎没有明显标志的指挥中心。
詹姆斯上尉蹲在战壕里,用热成像望远镜观察东方的防线。他的连队代号是“瓦隆兵团”,继承的是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那支着名佣兵部队的名字。但此刻他麾下没有职业佣兵,只有一半正规军,一半“志愿朝圣者”。
那些朝圣者此刻正聚集在战壕后的空地上,听随军牧师布道。牧师是个前历史教授,此刻却穿着简朴的白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兄弟们,姐妹们!还记得十字军东征时,战士们高呼‘上帝所愿’吗?还记得勒班陀海战前,士兵们亲吻十字架吗?我们正站在同样的历史节点上!”
人群中有个老人突然站起来,用沙哑的声音说“我爷爷的爷爷参加过敦刻尔克撤退。。。他说那时人们跪在沙滩上祈祷,然后奇迹生了。现在,奇迹也会生的,对吗?”
“奇迹正在生!”牧师张开双臂,“看看你们手中的武器——它们被祝福过!看看你们的同伴——你们的心因同一信念而跳动!那不可见的牧者正指引我们,如同指引摩西分开红海!在那片土地的最深处,奇迹的城池已经朝着异端起了圣战!”
“我们如今正是要去瞻仰圣迹!”
詹姆斯移开视线。他是职业军人,毕业于西点军校的废墟上重建的“新西点”。他学过军事史从坎尼会战到斯大林格勒,从葛底斯堡到顺化战役。他知道真实战争的样子——混乱、肮脏、充满错误和偶然。但此刻,他必须相信,或者说假装相信,这场战争有什么不同。
传令兵猫着腰跑来“上尉,命令下来了。一小时后,朝圣者先锋队将起第一波试探性进攻。我们需要提供火力掩护。”
詹姆斯看向那些朝圣者。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让他不安的光芒。那光芒他在历史照片里见过——耶路撒冷城下十字军战士的眼中,宗教裁判所前被判处火刑的“异端”眼中,甚至纳粹集会人群的眼中。
“目标是什么?”他问。
“东方防线前哨站,代号‘铁砧’。”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另外。。。命令要求,朝圣者前进时,所有单位需同步播放祷文广播。”
詹姆斯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什么战术——用声波和灵能波动双重施压,试图干扰东方觉醒者的共鸣能力。这也是从历史中学来的西班牙人在征服阿兹特克时利用宗教仪式制造恐慌,二战时日军用喇叭播放恐怖音乐折磨被困美军。
只是这一次,被推向死亡线的,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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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接触在凌晨四时十七分爆。
东方潜艇没有射鱼雷,而是释放了上百枚智能水雷。这些水雷像金属水母般在海中展开,组成一道移动的死亡屏障。
“规避!所有舰艇紧急规避!”雷诺兹的命令刚出口,就听见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朝圣者号被击中!右舷破损进水!”
舰桥陷入短暂的混乱,但很快被控制。雷诺兹注意到一个细节爆炸生后,灵能共鸣指数不降反升,瞬间突破了九十五。监控屏幕上,各舰的船员没有惊慌逃窜,而是聚集在甲板或舱室内,集体诵念起一篇流传甚广的祷文
“我们在深水中,阴影笼罩;不可见之光啊,求您刺破黑暗,如昔年护佑哥伦布的船帆。。。”
历史又一次被召唤。雷诺兹想起自己读过的航海日志,哥伦布在茫茫大西洋上,用宗教仪式维持船员士气,将偶尔出现的海鸟解释为神迹。如今,神迹需要被量化、被监控、被纳入战术体系。
“反潜直升机升空!主动声纳全功率搜索!”雷诺兹恢复指挥,“通知狮心王号,从侧翼包抄。愿。。。指引我们的猎杀。”
他没说完,但所有军官都在胸前划了那个复杂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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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戴维斯咬住了一架朱雀战机。
对方的机动方式完全违背常规航空动力学——没有预兆的急转,近乎直角的爬升,仿佛飞行员能预知他的每一个意图。这就是东方觉醒者力量,翻译过来好像叫做“天地共鸣”据说他们能感知气流最细微的变化,能直觉性地预判危险,就像鸟群能在风暴前改变航向。
“红公爵三号被击落!飞行员弹射了!”
“四号受伤,右侧引擎起火!”
戴维斯咬紧牙关。他的头盔显示器上,不断闪过僚机们绝望的祈祷片语,这些话语通过神经接驳系统共享,成为一种怪异的战场背景音。而他自己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完全无关的画面小学历史课上,老师讲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空战雏形,那些飞行员还在用手枪互射,还会向坠落的敌机挥手致意。
多么古典的战争。
一枚导弹锁定的警报响起。戴维斯本能地做出规避动作,同时释放诱饵弹。爆炸的冲击让战机剧烈震颤。在震荡的间隙,他瞥见下方海面——第七舰队正在与看不见的水下敌人缠斗,曳光弹和深水炸弹的爆炸像一场沉默的烟花表演。
“这里是红公爵长机,”他按下通讯按钮,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我需要支援。愿那不可见的。。。指引我们的援军。”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祈祷。也许只是向虚空,向战争本身,向人类从不曾真正摆脱的某种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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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上,朝圣者的人潮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