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七把记录本放回原处,拿起橡胶警棍,起身走出值班室。
皮鞋踩过水磨石地面,声音不急不缓。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圈。
每经过一处监控探头,他都会抬头看一眼。三处视线死角、两道消防门、四个通风口的位置,也被他重新确认了一遍。
谁能从哪儿进来。
进来以后会先看见什么。
一旦暴露,又会往哪里退。
龙七心里已经有数。
走到二号羁押室外时,他没有停步。
余光却从门上的观察窗扫了进去。
赵黑子躺在通铺上,背对着门。
马桶旁边,龙六仍裹着破被子,鼾声一阵接一阵。
听起来睡得很沉。
龙七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也不需要交流。
凌晨一点,顶灯熄灭。
走廊里的光从观察窗漏进来,落在斑驳的墙皮上,只剩下薄薄一层。
赵黑子却始终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铁床被压得吱呀作响。
墙角的鼾声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听得他越来越烦。
更让他心烦的是,粤海那边始终没有消息。
没有律师。
没有跨省提押通知。
甚至连个过来探口风的人都没有。
赵黑子盯着铁门看了一会儿,伸手搓了搓僵的手指。
指节碰到床架,出一声轻响。
他马上停住。
过了几秒,外面没有脚步声,他才重新躺下。
“老狐狸。”
赵黑子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你不会真想过河拆桥吧?”
墙角的鼾声停了半拍,很快又接了上去。
赵黑子没有察觉。
他咬了咬后槽牙,声音更低。
“你敢不管我,大家就一起完蛋。”
狠话说完,羁押室里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赵黑子把手塞进被子,掌心却一直凉。
他等的不是一纸释放手续。
更不是律师。
粤海真正送来的,是一张催命符。
凌晨两点四十分。
监管中心高墙外,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滑进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