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四十分,广平市政府大礼堂外。
刺眼的阳光照在宽阔的汉白玉台阶上。
省纪委的两辆黑色执法车拉响低沉的警报,押着面色死灰的赵长河、王成林等人,顺着机关大院的主干道疾驰而去。
台阶两侧,散会出来的数百名市直干部和企业老板三五成群,远远站在树荫下。
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喧哗。
无数道目光越过空旷的广场,齐刷刷投向台阶正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惊惧,更多的则是树倒猢狲散前的猜忌与打量。
梁世就双手背在身后,步履平缓地走下台阶。
他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深色西装平整挺括。
广平市长马绍庭跟在后头三步远的地方。
马绍庭几次想上前搭话,脚步往前挪了挪,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广场,终究还是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市委一号专车静静停在台阶下方。
司机快步跑过来,恭敬地拉开后排车门。
梁世就弯腰钻进车厢。
砰的一声闷响。
厚重的车门关死,彻底隔绝了外头那些刺人的视线。
“回家。”
梁世就淡淡吩咐了一句,伸手按下扶手箱上的按钮。
黑色的隐私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将前后排彻底隔绝开来。
幽暗的后排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送风声。
梁世就靠在真皮座椅上,原本挺得笔直的腰背骤然塌了下去。
他抬起右手,用力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十亿民生专款被截流的底单当众曝光。
顶缸的潘文斌和贴身秘书许文强全折进了省纪委。
楚风云这一套连环杀招,不仅当众砸碎了他的哭穷盘算,更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梁世就眼底满是阴鸷。
他缓缓伸出右手,探进西装内袋,摸出手机。
翻出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
谢老。
这是十年前,父亲临终前在病榻上亲手塞进他手里的保命符。
老爷子断气前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千叮万嘱,不到生死存亡的绝境,绝不可拨打这个号码。
这份天大的人情,这辈子只能求对方出手一次!
梁世就盯着屏幕上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悬在拨号键上方的手指微微发抖。
用掉这一次,老爷子留下的最后一张护身符就彻底没了。
可不用,他今天下午恐怕连省委大院的大门都走不出来!
梁世就咬紧后槽牙,拇指重重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
听筒里传出漫长的忙音。
每一声嘟响,都重重砸在他的心口上。
足足响了八声,电话那头终于接通。
没有任何寒暄,只有一道迟缓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