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终于彻底停歇。
省委家属院二号楼被裹进了一层阴冷单薄的晨雾中。
书房内。
烟灰缸里堆满了揉碎的烟蒂。
体制内的博弈犹如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楚风云抬手,用力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咔哒。”
门锁出一声极轻的转动声。
李书涵穿着素色真丝家居服走了进来。
双手平稳地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瓷参茶。
“趁热喝,别伤了胃气。”
她走到紫檀木书桌旁。
把杯子轻轻搁在桌面上。
右手手指自然地在杯沿滑了半圈。
杯柄精准转到了楚风云习惯用手的右侧。
这叫细节。
是十几年来在风口浪尖上打磨出的顶级默契。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转身离开。
“书云基金会前两天派了三个机动小组下去。”李书涵语气平淡。
像在聊今天菜市场的物价。
“去了太平县。”
“做专项助学物资的摸底。”
楚风云的后背离开了真皮椅背。
“底下人没察觉吧?”
“打的是省妇联冬季联合捐赠的旗号。”李书涵动作轻柔地将白瓷盖子扣上。
出一声极脆的碰撞声。
“县委接待办想全程陪同,基金会直接谢绝了。”
“人全换了便装,坐着破旧中巴车直接盲插进乡镇。”
“摸出什么了?”
楚风云深谙基层那一套阳奉阴违的把戏。
“省财政厅报上来的专项拨款记录,账面做得比教科书还漂亮。”
李书涵抬手拢了一下鬓角的碎。
“上面写着,太平县那几所乡镇小学的危房改造资金,半年前就全额拨付到位了。”
“但实地的情况,触目惊心。”
她转过身。
拉开背后的抽屉。
拿出一叠没有任何官方抬头的冲洗照片。
平摊在桌面上。
楚风云的视线垂落。
第一张照片。
破败漏风的红砖平房里,连一块囫囵的黑板都见不到。
斑驳脱落的墙壁上,被人用劣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拼音字母。
屋顶瓦片赫然露出几个大洞。
光束夹杂着灰尘直直打在泥土地面上。
“这是省优级示范村的小学。”李书涵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克制的冷意。
“县里上报的材料里,它已经完成了全钢架结构的标准化翻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