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省委家属院二号楼。
二楼书房没有开大灯。
厚重的双层隔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墨绿色的玻璃台灯亮着。
光晕将宽大的实木桌面切出一块惨白的区域。
周围的一切全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李达海坐在那张高背红木椅中。
深蓝色的定制衬衫领口敞开着。
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已经被粗暴地扯开。
真丝领带毫无章法地挂在脖颈上。
他再也没有了白天主持会议时那副四平八稳的威严。
桌上放着一杯龙井浓茶。
水早就凉透了。
卷曲的叶片死气沉沉地沉在杯底。
他一把拉开抽屉。
拿出一张空白的a4纸,平铺在灯光下。
右手拔出胸前口袋里的万宝龙钢笔,旋开金属笔帽。
在纸上缓慢地写下三个名字。
项新荣。郑光明。陈大勇。
写完最后一个字。
笔尖停在纸页上方。
手腕微微抖。
一滴浓黑的墨水沿着金属中缝坠落。
“啪”的一声轻响。
墨汁砸在白纸上,迅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黑晕。
行政中枢大管家,省委通道传声筒,纪委内部探针。
这是他用了整整六年时间编织出的核心情报网。
如今,全碎了。
李达海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笔尖狠狠落在“项新荣”三个字上。
向右拉出一道粗重的黑线。
这颗棋子出局了。
中组部的红头文件直接绕过了刘文华的省委组织部。
这在体制内叫“一书记保密通道”。
通常只用于绝密级别的跨省调令或高层直接督办的专案。
楚风云能走通这条线,意味着华都最高层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项新荣去了江南省。
去当了一个徒有正厅级别的社科院院长。
江南省是楚建业的地盘。
楚建业是楚风云的亲叔叔。
把项新荣放过去,等同于把一头褪了毛的猪按在案板上。
不需要跨省协查的繁琐手续,楚建业随时能找个借口直接留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