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仓掏出来的不是刀。
也不是火铳。
是一封皱巴巴的家书。
还有几块被体温捂热的光洋。
光洋边上磨得亮,正面却还能看清共和国徽章。
他攥着那几块银元,胳膊一甩。
啪!
第一块大洋狠狠砸在脚下木箱上。
清脆得像一记耳光。
啪!
第二块砸下去。
啪!
第三块跟着滚了一圈,撞在木箱边沿,叮当作响。
刚才还要冲营门的人群,像被这声音钉住了。
骂声断了。
哭声低了。
连挤在最前面的投诚兵都下意识低头看。
银子。
真银子。
这年头,嘴能骗人,告示能骗人,军爷也能骗人。
可银子落在木头上的响动,骗不了人。
石满仓把铜喇叭往脚边一扔,指着那几块光洋吼。
“都给老子看清楚!”
“这是啥?”
没人答。
他弯腰捡起一块,举过头顶。
“共和国的饷银!”
“不是纸!”
“不是木牌!”
“不是税楼那种写了就能把你写成货号的破账!”
“是真金白银!”
前排一个老汉眼珠子直了,喉咙动了一下。
另一个投诚兵盯着银元,声音颤。
“兵饷?”
石满仓猛地看向他。
“对!”
“兵饷!”
“老子石满仓,清河泥腿子出身,前线突击营路务纠察班副!”
“一个月几块饷,立功另赏,死了有抚恤,伤了有医棚!”
“这些银子,就是老子从臭水沟里钻,从火油地窖里滚,从战象蹄子底下爬出来挣的!”
他把银元重新拍回木箱。
“你们说远征军抓壮丁?”
“抓来填沟?”
“抓来踩雷?”
“那老子问你们一句!”
“哪个抓壮丁的军队,会给一个穷兵饷银?”
“哪个填沟的军队,会让一个扛锅的泥腿子当班副?”
“哪个拿百姓当耗材的军队,会给伤兵缝针,给阵亡兄弟记烈士册,给家里抚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