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教堂门口还在审人。
今儿码头上已经全是吆喝声了。
木箱在地上拖。
缆绳在木桩上绞。
船坞里叮叮当当,像一窝铁匠把火炉架进了海风里。
孙策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心情本来挺好。
结果下一秒,脸就黑了。
因为周瑜又把账本递过来了。
“看。”
周瑜说得轻飘飘的。
孙策低头一看,只觉得头皮麻。
“又看?”
“嗯。”
“不是,公瑾,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上辈子欠你一条命,这辈子专门拿账本来磨我?”
周瑜连眼皮都没抬。
“你若不想看,也行。”
孙策眼睛一亮。
“真行?”
“真行。”
周瑜把扇子一合。
“那你就去船坞盯修船,再去清水井,再去仓库点棉花,再去外城看巡夜班,再去把昨晚新抓的那批人挨个审一遍,顺便把港口三日恢复方案给我背下来。”
孙策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账本。
又抬头看了看周瑜。
最后骂了一句。
“你他娘还是给我吧。”
王二麻子在旁边肩膀一抖。
差点没憋住笑。
孙策瞪了他一眼。
“笑个屁。”
“你来。”
王二麻子瞬间立正。
“俺也去看不懂。”
孙策哼了一声。
“那你就少幸灾乐祸。”
说归说。
账还是得看。
因为这港口真不是占下来就算完了。
昨晚那场北湾抓人,确实把最后一点暗火揪出来了。
可火揪出来了,不等于锅就干净了。
果阿这地方,过去是葡萄牙人的钉子。
现在被赤曦军一脚踹下来,自然得换上自己的规矩。
码头谁管。
仓库谁开。
苦工怎么算工。
船坞木料怎么分。
淡水井谁守。
教堂后街那片烂账怎么清。
哪怕是一根钉子少了,一袋粮食漏了,最后都能变成麻烦。
孙策看着看着,眉头也不由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