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却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尊严?
同志?
这些词汇,对于他这个旧时代的军阀将领来说,是那么的陌生,却又那么的刺耳。
紧接着。
那个白天拦住张飞的班长也站了起来。
“张将军,您说新兵怕死。”
“我告诉您,上次剿匪战斗,就是这个王二牛,为了掩护老乡,抱着土制炸药包就往上冲!”
“他身上有三处刀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要是怕死,这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人了!”
“我们赤曦军的兵,不怕死,不怕苦。”
“但我们怕跟着一个不懂得爱兵、不懂得尊重的长官,死得毫无价值!”
随后。
一个又一个士兵站了起来。
有的批评张飞的粗暴,有的批评他的傲慢,有的指出他战术指挥上的僵化。
没有任何辱骂,没有任何人身攻击。
所有人都是摆事实,讲道理。
他们用赤曦军的《纪律条令》,用委员长的《论持久战》,用一个个鲜活的例子,将张飞那套引以为傲的“治军经验”,批驳得体无完肤。
张飞坐在那里,脸色从黑变红,从红变白。
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他想火,想掀桌子,想把这些敢于冒犯他的“蝼蚁”通通打飞。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现,这些“蝼蚁”说的话,竟然……是对的。
他想起了当年在徐州,因为醉酒鞭打士卒曹豹,结果导致下邳失守,大哥刘备失去了立足之地。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是曹豹那个小人背叛。
但今天,听着这些士兵的控诉。
他突然意识到。
也许,错的真的是自己?
那种依靠暴力和威严建立起来的服从,真的是脆弱不堪的吗?
那种官兵平等、生死与共的情谊,真的能爆出比鞭子更强大的力量吗?
张飞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开始崩塌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坐在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那种羞愧,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比在战场上被人打败还要难受一万倍。
……
深夜。
大礼堂的灯光早已熄灭。
空旷的操场上,寒风呼啸。
张飞独自一人,坐在单双杠下面的沙坑边。
他手里拎着一瓶从食堂偷来的二锅头,却没有喝。
那个曾经豪气干云、啸聚山林的猛张飞,此刻却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背影显得格外的萧索。
“三弟。”
一个低沉而厚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张飞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关羽穿着一身笔挺的赤曦军学员服,手里拿着两件军大衣,缓步走了过来。
他将一件大衣披在张飞的身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