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火了——!”
这一嗓子,像刀子一样劈开了后半夜。
石满仓刚从地上弹起来,炭笔都没来得及丢,先把记事板往怀里一塞,扭头就往棚区冲。
风里果然有烟味。
不是灶火那种带着米香的热烟。
是干草被舔着了边,半闷半窜,带着一股子急促的焦糊味。
“水桶!”
“都别挤!”
“先把粮袋挪开!”
石满仓一边跑一边吼,喉咙都紧了。
棚区边角那头,已经窜起了一小团火。
火不大。
可坏就坏在它起的地方。
正贴着草垛。
再往旁边一步,就是临时堆放的粮袋。
几个被惊醒的逃民披着破毯子,赤着脚往外窜,撞得木桩乱响,哭声喊声搅成一片。
“娘!娘!”
“别挤我!”
“是不是对岸打过来了!”
“锅呢!我的牌子呢!”
“都给老子闭嘴!”
王二麻子也到了,提着刀鞘就往地上砸了一下。
“兵在这儿呢,乱跑的先按住!”
“火才多大点,嚎什么丧!”
他这一吼,多少把场子压住了半分。
可人一多,夜里一乱,就容易踩踏。
石满仓根本顾不上看人脸,先一头扎进火边,抢过旁边人的半桶水,朝着火苗根子就泼了下去。
嗤的一声。
白烟猛地一腾。
火势刚压下去一半,棚区另一头又有人尖叫起来。
“这边也着了!”
“账棚边上有火!”
石满仓头皮一炸。
账棚?
他猛地回头。
果然,登记桌后头那排矮棚边,火光又闪了一下,像有人拿火星子故意往枯草里送。
“娘的!”
石满仓骂都没骂完,提着空桶就跑。
这一回他心里已经不是慌了。
是沉。
太巧了。
巧得邪门。
两处火头,隔得不近。
偏偏一处挨着粮袋,一处挨着账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