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火光腾起来的时候。
石满仓正踩着泥往回撤。
火先是从主码头偏左那一排船头窜起。
像有人把一把烧红的铁叉,狠狠捅进了黑夜里。
下一瞬。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火头一串,沿着涂满火油和沥青的船帮疯了一样往上爬。
噼啪一声。
有船篷先炸开。
火星飞出去,顺风一卷,落到旁边船帆和麻绳上。
整片码头一下子活了。
不是活人活。
是火活。
火在跑。
火在咬。
火在木头缝里钻,在船腹里拱,在缆绳上蹿,在夜风里撕着嗓子往河面扑。
喊杀声也跟着炸了。
“起火了!”
“快!快救!”
“别让那边断缆!”
“敌袭!有敌袭!”
“抓人!沿岸搜!”
河面顷刻被映得血红。
石满仓脸上那层泥,都给火光照出一层油亮。
年轻兵腿一软,差点一头坐进烂泥里。
“娘啊……真烧了。”
王二麻子一把薅住他后领,低吼道“闭嘴!”
乌马尔也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眼皮都跳了。
“不是假火。”
“他们把整排船都点了。”
石满仓喉咙紧。
他早猜到了。
可真看见这一幕,心还是狠狠缩了一下。
那不是一条两条船。
那是一整段渡口,被人亲手送进火葬场。
风一压,火舌贴着水面舔出去。
有油花在河上散开,映得水都像烧起来了。
主码头那边乱成一锅。
守军奔走,火把乱晃,叫骂连成一片。
可越乱,石满仓心里那口气反而越定。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片浅滩。
那条半沉旧船还伏在泥里。
黑沉沉的。
像一头装死的老牛。
主码头在烧。